这一刻,小贩脸上正畅想未来的笑容微微一僵,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一道殷红细线渐渐浮于表面。
血线从小贩的眉心笔直划落,顺着鼻梁、咽喉一路延伸至胸腹胯骨,毫无滞涩地将整个人自上而下切作两半!
没有轰然爆溅的血花,先是一条细密的裂口从血线缓缓撑开,紧跟着滚烫的鲜血才顺着割裂的断面汹涌喷薄。
两半躯体顺着切口向两侧软软滑开,重重砸落在青石板街道上,内脏碎块混着血水淌了一地。
刺鼻血腥气霎时弥漫开来,熙熙攘攘的闹市喧嚣几乎在瞬息之间戛然而止。
旁边挑着货担的行商瞳孔骤缩,手里的竹筐哐当摔在地上,货物滚得四处都是。
街上闲谈的百姓见到这血腥一幕,浑身骤然僵住。
下一瞬,撕心裂肺的尖叫炸响整条长街。
“啊啊啊——杀人啦!萨日朗!”
“死人了!死人了!有人当街行凶!!!”
仅是片刻工夫,来往行人惊恐地四散奔逃,推搡冲撞乱作一团,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街边酒肆里的客人纷纷掀翻桌椅往外逃窜,踩踏与哭喊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温热的血水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漫开,浸染脚下青砖,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闹市,转眼就沦为一片惊恐混乱的人间乱象。
小贩一分为二的尸体还保留生前幻想未来的美好笑容,似乎到死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种结局。
陆安垂落手臂,脸上那副温和公子的笑意还未曾完全敛去,静静立在狼藉遍地的街道中央。
下一秒,他稍稍向前迈步,身形再次动了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轰鸣,只有指尖流转的罡劲化为看不见的锋利钢丝,随他缓步踏过青石板,朝着逃跑的人群肆意切割。
一名抱着糖糕狂奔的稚童才跑出没多远,纤细身躯便被无形钢丝扫过,上下半身错位滚落,温热的血水瞬间浸透身前泥土。
街边两名互相搀扶、惊慌逃窜的老妇颈间同时浮现出平整血线,两颗花白头颅应声滚落在杂乱的街巷之中,身躯直直栽倒在血泊里。
“既早已消逝,何苦仍旧徘徊彷徨充当死亡的傀儡,便让本座大发慈悲,送尔等一程吧。”
陆安步履从容,不急不缓穿行在崩溃的闹市,每一次抬指挥手,都有无形钢丝缠绕着指尖甩动,眨眼便贯穿百米之举。
逃窜的路人、惊哭的孩童、摔跌的摊贩、推门出逃的街坊,无人能够幸免。
包括周遭的建筑,亦是遭到了切割崩塌。
有人被竖劈成两半,脏腑淋漓淌落,有人被横斩腰腹,断骨刺破皮肉,更有人四肢齐齐断裂,在血泊中绝望抽搐。
整条主街之上,无数“生命”就像草芥一样被肆意收割,切口平整如精密刀裁,没有丝毫拖沓,唯有最纯粹高效的屠戮。
凄厉的惨叫。
绝望的哭嚎。
惊恐的嘶吼。
层层叠叠塞满整座青山镇,却又飞速被此起彼伏的死亡掐断。
前一秒还喧嚣沸腾的街巷,下一秒便接连陷入死寂,只剩零星垂死的呻吟断续响起,转瞬又彻底湮灭。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原本还算繁华的青山古镇就这么陷入一片死寂。
再放眼,哪还有曾经人烟稠密的样子,早已化为一片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
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街道彻底被血水淹没,汇成蜿蜒的血溪顺着石板缝隙流淌。
满地残尸堆叠,目之所及无一处完好,更无一丝生气。
连路过的野狗,土里的蚯蚓也没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幸免!
漫天凄厉风声穿过空荡街巷,裹挟着浓郁的死气与血腥,整座青山镇死寂沉沉,再无半分人间烟火。
高空之上,四象梭不知何时已悬停在天上,此时黄昏刚至,余晖照拂古镇,已是一片血染斜阳之景。
只见陆安立于长街中央,周身血染清风,衣袂纤尘未染。
驾驶室内,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四小贩倒吸一口凉气。
在吗哥们,你疑似有点极端了!
就连歌妲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好战,但并不嗜杀,可陆安似乎是完全相反。
不好战,但嗜杀。
哪怕这些人类都是虚假的历史投影,并不算是真正的生命,可顶着这么一张张脸,看在同族同类的份上,正常人多少都会犹豫吧?
反观陆安呢,非但没有犹豫,反倒叫得越大声越兴奋。
“本神预言亲爱的主人就是未来的第五邪神,执掌杀戮与死亡的神帝,有感觉吗?”
这一次,就连向来与这只蓝小鸟不对付的歌妲也没有出言反驳,因为这大致上就是事实!
换了个样子后,貌似更心狠手辣了!
与此同时,望着自己一手缔造而成的人间惨剧,陆安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并非罪恶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因为在清扫青山镇的过程中,自己时不时就会收到一条来自小辅助的源能到账提示。
数额不大,甚至可以说十分之低,只有“1”点源能。
时不时就来个+1+1的,和想象中的貌似不太一样。
不知道是来自其中的某个特殊个体,还是这些人机投影的构造中本身就融入了一点微末真灵因子的原因,积少成多勉强转化成了源能。
总之的的确确是从整个青山镇内吸收了十一点源能。
至于先前那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仿佛真人在世的交互?
在陆安眼里,整个青山镇的喧闹繁华,都只是死月残响映照下的虚幻泡影。
或许其中掺了一点真料,但整体上还是投影,这点无可争议。
如果这一个个都是真人活物,他们所能爆出来的源能绝不可能只有区区一点!
再不济,至少也是破十的两位数!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整个青山镇沦为生机灭绝的死镇以后,陆安能清晰感应到天边那一轮西沉斜阳似乎出现了某种错误。
大半个斜阳卡在山头久久不动,使得夜色未能如期而至。
事实证明,推断是正确的。
青山镇的存在,的确与后续的死亡根源息息相关。
正因自己先下手为强,导致下一幕戏份未能如期上演,既定的历史轨迹出现了错谬,以致于就连天色也随之卡顿。
“貌似还差点火候……”
看出这方杂质碎片所构成的历史投影世界已经摇摇欲坠,陆安抬眼望向远处山中青烟袅袅、若隐若现的寒山寺。
厚重朱红寺门紧闭,庙墙外古柏苍劲,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叮当的铃音在此刻听来格外凄清诡异。
乍看之余,还真有千年古刹的韵味。
明明山下刚刚经历一场惨烈屠戮,可寒山寺内依旧隐隐飘出淡淡的香火气,听不见任何动静,仿佛山下发生的一切都与这座佛门古刹毫无干系。
但陆安也懒得纠结这些了,干都干了,不差这一个。
轻轻抬首,武道真意催动大武苍天法相自身后冉冉升起,化为一尊怒目金刚明王相。
“既然这段历史中青山镇的覆灭与寒山寺脱不了干系,那么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是借你家明王相清理门户了……”
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梵音四起,随着陆安右手虚握,身后宝相庄严的怒目金刚顷刻朝着青山上的寒山寺掷出自己堪比小山头的金刚降魔杵!
时间回到两分钟前。
寒山寺当代主持,法号无心的年轻白面僧人正双手合十,静静伫立在大雄宝殿阶前。
殿内香烛明明灭灭,佛像垂眸俯瞰下方,烛火摇晃,将他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
“世尊如来,佑我证道……”
诵经声既是忏悔,也是祈祷。
得益于多年来采阴补阳的功力,无心的神功已距离大成只差一步之遥。
而今日,便是自己正式突破这个桎梏之时!
他欲借山下镇内上万人材肉身血魂,证得菩提骨罗汉之果位!
届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多年来的韬光养晦,也不枉自己青灯古佛,陪伴这么一尊空有庄严宝相的死物数十载!
然而,也就在无心对着世尊佛像念毕往生净土陀罗尼经,整理好衣冠准备仰天大笑出门去之际,一柄携带金刚明王净业怒火的巨型降魔杵亦随之而来。
刚刚打开寺门的无心,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焚烧天际的金色佛火!
大脑一片空白的恍惚之中,他好似看到了一尊来自亘古的真·金刚明王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此即——业障的清算!
更没注意到,身后大雄宝殿内那金漆庄严的世尊佛像,怜悯世人的慈悲双目闪过一丝佛性的光彩。
“轰隆——”
下一瞬,连带整座青山,整个寒山寺随着无心一同被抹去。
几乎是刹那,随着寒山寺的毁灭,原本卡顿定格的历史投影世界彻底崩溃。
周遭一切开始剧烈震颤,整座残响世界泛起密密麻麻蛛网般的鲜红裂纹。
山下小镇也好,葱郁青山也罢,天地万物都跟着开始虚化抖动。
崩坏已经完成,这个依托死亡诞生的历史残响,正在走向崩塌。
大片大片的世界碎片不断剥落、消融。
青山、长街尽数化作虚影飘散。
旧天地瓦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重漫无边际、盛放着赤红彼岸花的陌生天地。
概念图,最近app更新后插图方便多了,番茄技术部总算干了点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