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学以前了。”
“以后有什么事,说出来。”
“别总一个人扛。”
沈聊看着她,忽然笑得很苦。
“你也一样。”
沈狐一顿。
“我?”
沈聊点头。
“你也总把人推开。”
“用冷脸。”
“用嘴毒。”
“用一句‘滚远点’。”
“好像这样就不会受伤。”
沈狐皱眉。
“我没有。”
沈聊淡淡看她。
那个眼神很温柔。
也很精准。
精准得像商燕燕拿定魄神针扎心口。
沈狐有点红温。
“你说龚赞?”
远处龚赞耳朵一抖。
狍子耳朵,自动上线。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像被老师点名又没写作业。
礼铁祝看见龚赞那表情,差点笑出声。
这狍子。
刚才还像远程关心。
现在直接开启八倍镜偷听。
沈聊轻轻笑了。
“我什么都没说。”
沈狐冷哼。
“你脸上写了。”
沈聊问:“他不好吗?”
沈狐立刻道:“烦。”
龚赞远处一抖。
礼铁祝看他一眼。
龚赞嘴唇发白,小声道:“祝子哥,俺也去是不是没戏了?”
礼铁祝低声道:“别急。”
“沈狐说你烦,已经算稳定评价。”
“她要真没感觉,连烦都懒得说。”
龚赞眼睛瞬间亮了一点。
“真的吗?”
黄三台在旁边冷笑:“你俩搁这研究恋爱彩票呢?”
商大灰认真问:“中奖率高不?”
黄三台:“你闭嘴。”
回廊那边,沈狐还在嘴硬。
“他傻。”
“嘴笨。”
“总出洋相。”
“还好色。”
“以前烦得像夏天耳边蚊子。”
沈聊点头。
“嗯。”
沈狐愣了。
“你嗯什么?”
沈聊说:“说明你观察很细。”
沈狐:“……”
礼铁祝差点没绷住。
沈聊这刀补得温柔。
但刀是刀。
沈狐别过脸。
“我只是嫌他烦。”
沈聊轻声道:“有些人烦,是想占你。”
“有些人烦,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前者要离远。”
“后者,可以教。”
沈狐沉默。
沈聊看着她。
“我不是让你接受谁。”
“感情不是还债。”
“也不是因为别人喜欢你,你就必须回应。”
“但如果有一天,有个人真心站在你身边。”
“你别像我一样。”
“先替他决定,他应该去过更好的人生。”
风吹过。
沈狐没有说话。
远处龚赞眼睛红了。
他不敢出声。
甚至不敢吸鼻子。
怕沈狐发现他听见。
结果憋得脸都快紫了。
礼铁祝看得头疼。
这狍子要是因为偷听缺氧昏过去,那可真是情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聊继续说:“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不是相爱。”
“是把选择还给对方。”
“别替他勇敢。”
“别替他胆小。”
“别替他幸福。”
“也别替他离开。”
沈狐低头看着手里的打魔之鞭。
声音很低。
“可我怕。”
沈聊轻轻问:“怕什么?”
沈狐沉默很久。
“怕他死。”
这三个字一出来。
龚赞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无声的。
像水龙头被人开了静音模式。
礼铁祝心口也被戳了一下。
沈狐终于说真话了。
她不是嫌龚赞烦到不能忍。
她是怕又有人靠近。
怕靠近的人死在她眼前。
沈芯没了。
井星没了。
沈聊差点没了。
这个世界把她身边的人一块块夺走。
她嘴上越冷,心里越怕热。
因为热的东西一旦没了,会冻得更狠。
沈聊伸手握住沈狐的手。
“怕是对的。”
“真正在乎的人,谁不怕?”
“可不能因为怕失去,就先把人赶走。”
“那不是避免悲伤。”
“那是提前把自己判成孤单。”
沈狐眼眶发红。
沈聊声音很轻。
“我就是这么判自己的。”
“判了很多年。”
“最后发现,人不是不靠岸就不会翻船。”
“一个人在海上漂,也会沉。”
沈狐终于低下头。
“那我该怎么办?”
沈聊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沈狐抬头,眼神危险。
“你讲半天就这?”
沈聊温柔地看着她。
“我若什么都懂,就不会错过井星了。”
沈狐怔住。
礼铁祝在远处听得心里发酸。
这才是真话。
成年人最难的,就是承认自己也不知道。
以前总以为长大了,就会有答案。
后来发现长大只是学会了边懵边走。
像半夜摸黑上厕所。
脚趾撞桌角前,谁都觉得路线清晰。
撞完才知道,人生全是隐藏家具。
沈聊轻声说:“我只能告诉你,别急着推开。”
“也别急着接受。”
“你可以慢一点。”
“可以看清楚。”
“可以害怕。”
“但别撒谎。”
“尤其别对自己撒谎。”
沈狐吸了吸鼻子。
“我不喜欢撒谎。”
沈聊看她。
沈狐又补了一句。
“最多嘴硬。”
沈聊笑了。
“嘴硬也是一种低配撒谎。”
沈狐:“……”
远处礼铁祝差点拍大腿。
不愧是七姐。
总结精准。
万毒金鳞镜悄悄亮字。
“检测:沈狐当前成分。”
“嘴硬百分之六十,害怕百分之三十,心软百分之九,口是心非百分之一。”
黄北北赶紧把镜子按住。
“别亮!会挨鞭子的!”
镜子乖乖黑屏。
求生欲也挺强。
回廊下,沈狐沉默很久,终于小声说:“我会想想。”
沈聊点头。
“嗯。”
沈狐看向她。
“你呢?”
沈聊一怔。
沈狐声音发哑。
“你让别人别学你。”
“那你自己以后怎么办?”
沈聊低头看着净化之衣。
“我活下去。”
沈狐皱眉。
“就这样?”
沈聊眼眶微红。
“先这样。”
“井星把我救回来,不是让我立刻变得伟大。”
“我也没资格替他完成什么宏大遗愿。”
“我只能先好好活。”
“吃饭。”
“走路。”
“疼了说疼。”
“想他了,就想。”
“错了,就认。”
“以后再遇见类似的选择,别再替别人决定。”
她顿了顿。
“这已经很难了。”
礼铁祝听到这里,慢慢低下头。
是啊。
活下去已经很难了。
很多人都以为遗愿一定要惊天动地。
其实有时候,死者最想要的很简单。
你好好吃饭。
别熬夜。
别总怪自己。
别把我的死变成你的牢。
这些话放在墓碑前,听起来不够燃。
可生活本来就不是天天放战歌。
更多时候,是你红着眼睛洗碗,第二天还得上班。
是你刚哭完,锅里水开了。
是你想念一个人想到心口疼,还是得记得关燃气。
平凡不是轻。
平凡是最重的修行。
沈狐靠着沈聊,轻轻点头。
“那你以后有事告诉我。”
沈聊说:“好。”
沈狐又道:“不许瞒。”
沈聊:“尽量。”
沈狐眼神一冷。
沈聊立刻改口:“不瞒。”
沈狐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
没有再说话。
有些伤,说完了也不会立刻好。
但至少不再闷在黑屋里。
至少开了一扇窗。
礼铁祝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忽然安稳了一点。
这章没有打怪。
没有爆炸。
没有大招。
但他觉得,比打圣利还累。
因为打魔头用剑。
面对亲人的眼泪,用什么?
用沉默。
用陪伴。
用一句“我在”。
过了许久,沈聊和沈狐慢慢走回来。
龚赞立刻站直。
眼泪还没擦干。
沈狐一眼就看见了。
“你哭什么?”
龚赞大脑当场卡壳。
“俺也去……风大。”
沈狐看了一眼四周。
废墟里一点风都没有。
龚赞红温。
“俺也去心里有风。”
黄三台捂脸。
“你这脑子真是开放式厨房,啥味儿都往外飘。”
沈狐盯着龚赞看了两秒。
龚赞紧张得像等判决。
然后,沈狐淡淡道:“别偷听。”
龚赞差点跪下。
“俺也去错了!”
沈狐又道:“下次离远点。”
龚赞一愣。
“还有下次?”
沈狐耳尖微红。
“我是说,再敢偷听就离远点。”
龚赞疯狂点头。
“懂!俺也去下次不偷听!”
礼铁祝心想:你懂个屁。
但他没拆穿。
有些人的感情,就像龚赞射箭。
看着偏。
偏着偏着,说不定哪天真中了靶。
沈聊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一点笑,也有一点泪。
礼铁祝走过去。
“聊姐,狐姐,聊完了?”
沈狐瞪他。
“你也偷听?”
礼铁祝立刻摆手。
“没有。”
“俺去也是被动收听。”
“这废墟隔音太差,属于建筑质量问题。”
沈狐冷笑。
“你嘴越来越贫了。”
礼铁祝叹气。
“没办法。”
“井星大哥不在,队伍语言环境急需有人顶岗。”
沈聊听见井星的名字,眼神一暗。
但这一次,她没有碎。
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净化之衣。
然后低声说:“他会嫌你粗俗。”
礼铁祝笑了笑,眼眶却热。
“嗯。”
“但他也会说,可用。”
英仙座星光从远处落下来。
照在众人身上。
黑门仍在等着。
权欲魔窟的风还在低低回响。
像无数声音在门里命令。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礼铁祝握紧双剑。
掌心疼。
但心里没那么乱了。
因为刚才那场姐妹夜谈,让他明白一件事。
权力最喜欢替别人决定。
爱最怕替别人决定。
一个说:我知道你该怎么活。
另一个说:你自己活,我陪你。
区别就这一点。
可这一点,能分出人和魔。
沈聊看向黑门。
“该走了。”
沈狐扶住她。
这次沈聊没有拒绝。
龚赞站在三步外,规规矩矩。
但眼睛亮得像刚收到人生第一条好评。
商大灰扛起斧子,小声问:“那进权欲魔窟之前,俺也去能不能吃口东西?”
黄三台本想骂。
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
“吃快点。”
商大灰感动得眼泪汪汪。
“黄三台,你真好。”
黄三台脸黑。
“你再恶心我,我让你吃毒蛇刺身。”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酸。
这一路少了一个人。
但活着的人,还在互相搀着。
有的人用手。
有的人用嘴。
有的人用馒头。
有的人用三步距离。
都挺笨。
但都是真心。
礼铁祝回头望了一眼井星墓的方向。
星光仍在。
他低声说:“井星大哥。”
“你看见没?”
“大家都还热乎着呢。”
“俺去也们没凉。”
风轻轻吹过。
像有人摇扇。
又像有人在星光里说了一句。
粗俗。
但可用。
礼铁祝笑了笑。
然后转身,带着众人走向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