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员手指如飞,一道道命令,化作电波,消失在夜色深处。
布置妥当,赵龙这才舒了口气,望向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
绊卡这个人,刚烈有余,隐忍不足。他像是自言自语,他越怒,越好办。这一夜,我就要让他怒到……亲手把自己的棋,下死。
而此刻,绊人族部落的废墟上。
绊卡带着人,正在一片狼藉之中,清点损失,搜寻线索。
满目焦土。羊圈烧成了灰,粮仓塌了半边,帐篷被掀得七零八落。幸存的族人,三三两两地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孩子,低声啜泣。
首领……一个亲卫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把被烧焦的箭矢,这是在营地外头捡到的,看着,不像是寻常流寇用的。
绊卡接过箭矢,借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箭,制式规整,绝非寻常匪盗能有的东西。
是谁?
是谁敢动他绊人族的老营?!
他正要将那箭矢凑近火光,仔细端详,忽然——
敌袭——!
一声凄厉的喊叫,划破了夜空!
绊卡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营地四面,竟不知何时,又涌出了黑压压的人影!
他们穿着棉人族的衣裳,戴着棉人族的头巾,挥着刀,纵着马,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有埋伏?!
绊卡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烧了他的老营还不够,竟然还在废墟里,埋伏下了第二手!
保护首领!
迎敌!快迎敌!
亲卫们拼死护在绊卡身前,拔刀应战。营地里的族人,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此刻又遭突袭,更是乱作一团,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火光之中,袭击者里应外合,来去如风。他们并不恋战,冲杀一阵,卷起一阵腥风,便朝着营地深处扑去。
绊卡挥舞着弯刀,接连砍翻两个扑上来的敌人,猛地回头,朝身后大喊:
绊朵拉!绊朵拉!
无人应答。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绊朵拉!绊朵拉!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发了疯似的在乱军之中横冲直撞。
首领!不好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卫,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声音都劈了,公主……公主被他们掳走了!
绊卡只觉得脑袋里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妹妹被掳走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追!给我追!他猛地拔刀,刀锋指天,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咆哮,追不回公主,谁都别回来——!
一队骑兵领命,纵马追出了营地。
可夜色茫茫,那群袭击者,早已消失在草原深处,连个方向,都摸不着了。
等到天亮,追击的人马陆陆续续回来复命——空手而归。
而就在绊人族的骑兵满草原乱追的时候,草原深处,另有一支人马,正悄悄地换着衣裳。
劫走绊朵拉的袭击者,在约定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把身上的棉人族衣裳一把扯下,换上了早就备好的道人族衣袍。
至于那被掳来的绊朵拉,一路上又骂又闹,早有人不耐烦,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一把捂住她的口鼻。那汗妃挣扎了两下,身子便软了下来,昏了过去。
这也是赵龙早先就交代好的——此去棉人族大营,全靠道格拉斯那张嘴行事。若是任由这位跋扈的汗妃当众叫嚷起来,那这出戏,便没得唱了。
为首的人,抹了把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道格拉斯。
一行人翻身上马,趁着夜色未尽,朝着远处那支停在原地、蜿蜒如长蛇的大军,飞驰而去。
天色微明的时候,棉人族的大营,缓缓打开了一道口子。
那支灰头土脸的队伍,被放了进去。
随后,营门,又缓缓合上了。
没有人知道,那支队伍里,藏着什么。
没追上?绊卡咬着牙,一字一句,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看……看清楚了。那领队的骑士低着头,声音发颤,那帮人,穿的是……棉人族的衣裳。戴的,也是棉人族的头巾。
棉人族?!
帐中,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是棉人族?!他们不是说来劝阻罢兵的吗?!
好啊!好一个棉人族!明面上劝架,暗地里下刀子!
他们烧了咱们的老营,如今又掳走了公主——这是要跟咱们绊人族,不死不休啊!
绊卡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说话。
他心里,除了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棉人族?道人族?
先是阵前被人放火烧营,再是老营被袭,如今连自己的妹妹,都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掳了去——
一夜之间,他绊人族,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凶手是谁,都看不分明!
难道,真是棉人族和道人族,暗中联手了?
若真是如此,那他绊人族,此刻已是四面楚歌,深陷绝境!
帐中众人,也都沉默了。
堂堂绊人族,草原上有名的强部,一夜之间,被刺得体无完肤——先是被火烧乱了阵脚,再是被劫了老营根基,如今,连嫁出去的公主都保不住,被人生生从眼前掳走!
这是何等的耻辱!
可偏偏,他们连敌人在哪儿、有多少、还有多少后手,都一无所知。就像一头被蒙住了眼睛的猛兽,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被动挨打。
草原上的部落,最怕的,不是战败。战败了,还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最怕的,是这种有力使不出的窝囊,是这种被人一步步算计、却连仇人的影子都摸不到的绝望。
报——!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亲卫快步进来,脸色古怪:首领!外头来了个人,说是替棉人族送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