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远愣在了原地。
整个人就像是一具死了有一会儿的尸体,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无比。
其实一路上,许安远曾无数次的设想过与许盛再度会面的场景,想过他会震惊意外,想过他会热泪盈眶,甚至想过眼前只剩一具没了头颅的尸体——
可他唯独没想过许盛上来就骂他一句‘真t完蛋’。
那一刻许安远瞬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咔嚓’一声,碎的很刺耳,很清晰。
而就是趁着许安远这一瞬间的恍惚,许安远的腰部当中,一块相当不起眼的肉块突然‘扭动’了一下。
那是先前许安远尸体自爆拖延时间时,‘碰巧’炸进他体内的碎片。
由于构造同源,那肉块很容易的就和许安远的内脏贴合在了一起。
而如今,随着肉块的扭动,一张无比微小的,和许安远无比相似的、扭曲着的面容出现在了上面。
纯黑如针眼一般的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恶】气。
与此同时,许安远灵魂之上,那好不容易被其用【绘海】切除的负面情绪部分竟然再度死灰复燃。
给许安远的整个灵魂都蒙上了一层沉闷而黏腻的绿色。
那一刻许安远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眼前这个许盛,该不会是假的吧?
毕竟真的许盛怎么会........
.......
啊,不。
许安远微微昂头,用干涩的喉咙吸进来一口凉气,双目彻底藏入了头顶岩石垂下的阴影之中。
他早该想到的。
也许是万象树事件和神创大祭以来他的各种正面表现让许安远无形之中对他多了许多滤镜,多了许多那么不切实际的期待,以至于他下意识忽略了——老酒鬼终究还是那个老酒鬼啊。
是那个窝囊、沉沦于酒精、动不动就情绪失常、偏激、自负、骨子里都是臭酒糟的老混蛋。
.......啊......真讨厌,真恶心,真烦人......
.......
外界,眼见许安远沉默的立在原地,年轻版许盛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接着沉声道:
“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式跑过来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
“哇哦,还真是骂的不留情面呢。”
艾维斯在一旁故作吃惊的捂了捂嘴,随后似乎是不希望双方关系闹得太僵,出于好心开口劝阻,可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
“别生气嘛,小许盛,他还是个孩子呢,他懂什么?”
“你闭嘴!”
许盛猛地瞪了艾维斯一眼,可艾维斯却摆了摆手,笑嘻嘻的说道:
“抱歉抱歉哈,毕竟是你们许家的家事儿,我一个外人哪好插手,只不过——人家孩子为了你那么不容易跑过来了,你却还恶语相向~不知道的还以为——”
艾维斯突然话锋一转:
“还以为你是在孩子身上发泄自已的决策失败呢。”
“你说什么?”
许盛猛地皱起了眉毛。
可艾维斯却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巴:
“哦天呐,我说了些什么?实在抱歉,我们亲爱的许盛领队,我们绝没有怪你的意思,绝对没有,那十几个死去的四阶也不会怪您,借给您【太乙】的周家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许盛深深的看了一眼艾维斯,他自然知道艾维斯专门挑现在这个时机说这些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可他根本不在乎。
正如艾维斯所说,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差劲到了极点。
说服其他人充当帮手并不简单,而穿越历史的代价也并非他能轻易承受,与异族和外族的周旋更是让他如履薄冰。
虽然之前在队伍中一直保持着乐观,可各种事情压在他身上早就已经让他的精神疲惫到快压垮掉。
而在他不久之前刚刚拖着疲惫的身躯从‘错’的手中逃生,本想赶过来营救没来得及撤离的人族高手,却发现那所谓的人族高手竟然是他千辛万苦想要排除在危险之外的叛逆大犟种儿子。
那一刻,他大脑中只觉得‘轰隆’一声。
他差点炸了。
他差点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