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竹篙往地上一撑,整个人站直了,背上的伤口绷带在衣服
他咬了一口硬饼,没说话,转身就往码头上走。
前任掌门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那我也走了。
水巷子绣庄对面,我熟。
那个绣庄的老板娘以前在狂刀门学过两年刀,后来嫁人了。
门口那棵槐树
他带着一个外勤弟子从码头南边的小巷子拐了进去。
苏檀缠好了刀,也走了。
她走的是码头东边,沿着河岸往盘门方向。
郑毅和老陈带着两个外勤弟子,沿着运河往北走。
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把他们的影子压得很短。
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死鱼混在一起的气味。
老陈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他带着郑毅专挑河埠头边上的窄巷走,巷子两边是高高低低的黑瓦墙,墙根长着一片片青苔。
走到一条死胡同里,老陈伸手推开一扇斜靠在墙边的破门板,后面是一个半塌的柴房。
柴房里有条暗沟,沟壁上用木桩搭了简易的踏脚。
“你让我钻这个?”郑毅看着黑乎乎的沟口。
老陈没理他,已经矮身钻了进去。
郑毅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外勤弟子,示意他们在外面接应,然后跟着钻了进去。
暗沟里又湿又臭,脚底下是滑腻的淤泥。
郑毅用袖子捂住口鼻,老陈在前面走得飞快,偶尔伸手在沟壁上摸一下,像在找记号。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面透进一道光。
老陈用竹篙把头顶一块木板顶开,爬上去,伸手拉郑毅。
郑毅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身后是一排坍塌的土墙,前面就是城北废弃粮仓。
粮仓是前朝的老建筑,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白灰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大门用铁链锁着,链子锈得发黑。
院子里堆着几摞发霉的草席,草席
老陈蹲在土墙后面,用竹篙在泥地上画了两下。
郑毅蹲下来看,他画的是粮仓平面图:大门进去是前院,前院左侧有间门房,门房后面有一条夹道通往后仓。
后仓有二楼,二楼的窗户朝北,能看到运河。
“人在哪?”郑毅压低声音。
老陈指了指二楼窗户,又指了指大门外一棵歪脖子柳树,树下有一块表面被坐得发亮的石头。
“二楼一个,树下一个。”郑毅数着,“两个。
这地方我没想到有两个。”
老陈点头,在泥地上写了个“二”,又画了条线到河边。
郑毅抬头看向运河方向。
河边芦苇稀疏,有一艘翻扣着的破船。
他眯起眼,看见船尾的阴影里露出半只脚,穿着黑布鞋。
“三个。”郑毅说,“水下可能还有。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三个?”
老陈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颗门牙的黄牙。
他用竹篙在泥地上画了三个圈,分别指了指,然后用手指在脖子上横着一拉。
“你以前来摸过?”郑毅问。
老陈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听”的手势。
郑毅不再说话。
他慢慢退到更远处的破墙后面,开始观察粮仓。
二楼的窗户半掩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树上没有人,但石头边的草被踩得倒伏了一片,草茎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
破船那边,那只脚动了动,缩回了阴影里。
时间还早。
郑毅从怀里摸出半块饼,掰了一小半递给老陈。
老陈摇头,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几块暗红色的酱萝卜。
他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眼睛一直盯着粮仓。
“你装了二十年。”郑毅忽然说。
老陈嚼萝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看他。
“吕墨林写了你,你怎么不走?”
老陈把酱萝卜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抬头看天,天上的云很薄,像被水洗过的棉絮。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泥地上写了个“恨”字,又写了个“悔”字,然后用脚把两个字抹平。
郑毅没再问。
太阳慢慢往西斜。
城北这片空地离正街远,四周安静,只有风吹过破仓顶上的茅草发出沙沙声。
偶尔有鸟从草丛里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河对岸。
外勤弟子乙和丙绕到粮仓后面的河边埋伏。
郑毅和老陈留在土墙后。
老陈从腰后摸出郑毅给他的短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口,然后把刀插回腰间,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
“怕吗?”郑毅问。
老陈摇头,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粮仓,做了个“听”的手势。
然后把竹篙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郑毅知道他的意思:装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苏檀到达盘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她没走城门,绕到盘门水关外,从一段塌了半边的石阶下到水里。
水很凉,浸到腰,她慢慢往前走,水面上只露出一个头。
城墙上垂下的野藤遮住了她的身形。
她游到胥门外闸口北侧时,太阳已经低过了城垛。
芦苇荡很大,密密的芦秆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倒,穗子白得像一片没有染过的棉。
苏檀找到那段浮桥,铁链上果然站着一个人。
灰衣,腰间鼓鼓的,背对着她。
她没急着动手。
风是从河上吹过来的,芦苇荡里全是风穿过芦秆的摩擦声。
她握着刀,刀身用黑布缠着,只露出半寸刀尖。
她在等太阳再低一点。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朝身后望了一眼。
苏檀整个身体已经缩进芦苇丛里,只露出眼睛。
芦秆的阴影遮住了她。
那人没发现,又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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