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凯雷德,停在了每周俱乐部的停车位上。
保镖迅速下车,拉开了后车门。
一个戴黑色软呢帽,着炭灰羊毛大衣的人,走下车。
仰头。
厚重,肃穆的苏式大楼,在多云的天空里,格外恢弘,森严。
顿了几秒,他收回目光迈向大堂。
门侧,身着西装的男青年上前一步。
“腾先生?”
“是。”
“请。”
他伸手一引,领人进入左侧走廊,敲了敲一扇虚掩的门,离去。
推门。
杨子江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微笑望来。
滕浩关上门,走到一张空沙发前,摘了帽子往茶几上轻轻一丢。
露出了剃得非常短的平头,和表情丰富的脸庞。
“除了临时戴一下学术帽,我就没戴过帽子。”
“任何事,都从第一次开始。”杨子江示意请坐,拿起人头马斟酒。
滕浩解开大衣坐下,不语。
“以你的身份,该依法享有的权利都会有,想通了就能出来。”杨子江举杯,“法院才是真正的战场。”
滕浩仰头灌下半杯,将杯子重重撴在茶几上,脸沉得像山石。
“薛蔓的事我没参与,报仇也不能滥杀无辜。”他眼睛冒出了火,“你不守承诺。”
“我上次请你进蚁巢。”杨子江翻开了几上的小金人木盒,“这次请你喝白兰地,抽雪茄,这是围猎薛蔓的待遇吗?”
“那还抓我?”
杨子江抽了支雪茄,剪了封口点燃了,将打火机和雪茄钳推了过去。
滕浩也点了支。
两蓬烟雾,在会客室里扩散。
“抓你,还有大大小小的爪牙,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杨子江看过去,“我不允许有人在东海作恶。”
“为公理?”滕浩喃喃说了句,烟头红光闪闪,“我认为没有这样的人。”
杨子江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啜了口。
“听了薛蔓录音后,我确定你没参与,也确定你是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他笃一声放下杯子,琥珀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渗血的泪。
“你以己度人,理解不了我。”
手猛一指:“你太会算计,这一次,你就输在算计上。”
滕浩一愕,眼神有些放空,眉头渐渐蹙得紧紧。
“错在哪了?”
“看了档案,我发觉你居然没有全国人代的政治头衔。”杨子江为他斟上了酒。
“站在利己角度分析,你自信国内没人敢动你,要这个身份妨碍出国,无法利益最大化。”
静了片刻,滕浩低低啊了声。
“否则,抓你还必须先上报,只要程序空转你就能逍遥法外。”杨子江手一摊,“可惜,你没要这道护身符。”
滕浩面色渐青,突然伸手抄起杯,不顾沥沥滴落的酒液,仰头灌了。
攥着空杯的手,搭在了膝盖上。
“身份是个极其复杂的考量。”他使劲抓着平头,脸庞抽搐,“结果……就被你找到了这个缝隙。”
“检察院还没批捕,你明白意思。”杨子江淡淡提醒。
滕浩动作一凝,眼珠缓缓转了过去,嘴唇紧闭。
“你频繁出国,应该是去处理庞大的海外资产,我觉得其中很多不属于你。”杨子江接着倒酒,琥珀色酒液,在杯中剧烈翻腾。
滕浩嘴张了张,挤出一句:“大多是学术会议。”
“几天看守所,似乎不够你清醒。”杨子江吸了两口雪茄,将烟雾喷向空中,“大局中的棋子,想活,就要拼尽全力。”
“你……知道些什么?”
“最上层的意志,你我又怎能知晓?摸着石头过河罢了。”杨子江看着天花板,手指了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