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病房门推开了一条缝。
一束鹅黄的剑兰伸了进来,下方的棕色过膝裙,垂坠飘逸。
“等灯等灯。”
花一撤,露出周蓉笑盈盈的脸庞。
杨子江笑了笑,关掉了电视。
“回来多久了?”周蓉将花插进花瓶,理了理绿叶。
“半小时。”
“谈的怎么样?”
“我不去,泰国基地出60人解决掉五岛,换日方交人。”
周蓉拉了张凳子坐到轮椅前,敲了敲裹着石膏的腿:“不担心?”
“在本土抓这批人,只能解决长崎枪案,远远不如借力铲除毒瘤,日方会利益最大化。”
杨子江叙述了洽谈过程,拿起保温杯喝水。
“日方之所以不愿等顾氏胜,除了高桥说的国内政治博弈,我认为还有个让我担心的因素。”
“什么?”
“突击队是民间身份,海上自卫队在返程中灭口,我不敢声张,所有脏事沉入大海。”
周蓉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贴着额头冰了冰。
“你怎么决策?”
杨子江点了支小雪茄,长长吸了一口。
“突击必须进行,我的危险已越来越大,万一死了,薛蔓必然被交给顾云林。”
周蓉低头坐下,手里的瓶拧得咯吱咯吱。
“小蔓……就是不想让你过小商河,你出事,她的牺牲毫无意义。”
烟头映在窗上,一闪一闪,烧得比晚霞还红。
浅白的灰越积越长,砸到地上。
“她权衡了很多,唯独一点错判,我难道怕牺牲?”
“她清楚你冰冷理性,杨家换个少夫人没任何损失,希望你选这条最现实的路。”周蓉灌了两口水,呛得哽咽,“她更清楚你也狂如雄狮,为避免你情绪压过理智,主动断联……”
“你理解了。”
周蓉点头,耳坠上的珍珠晶莹如泪:“有些男人女人,为了心中的挚爱,都心甘情愿燃烧自己。”
电轮椅驶到冰箱前,杨子江拉开门,不关。
淡淡白气淹来。
“两架苍鹭无人机接收战斗视频,留下证据,撤退时通过星链全球直播,让日方没机会下手。”
“希望是普通的航行记录。”
一听烧酎噗地开启。
“日方一定有我没有的政治情报,这个时候送还薛蔓,应该另有意图。”
周蓉走来关上冰箱,“都变成你的小酒库了。”推他到窗下,“他们判定你无法忍受一次次刺杀,但顾虑小蔓又无法决战,自身又想拔除毒瘤。”
“于是像你现在推我?”
“顾城郭很清楚,小蔓回来雄狮就会反击,他一定在全力要人。”周蓉按着他肩膀,笑了笑,“日方给你人,可以认定是间接支持方,至少在五岛战斗结束前。”
“你提醒了我一点。”杨子江手点了点,“交人必须和战斗同步,队员带小蔓一起走,第二天交夜长梦多。”
周蓉略一斟酌。
“完全具有可操作性,接上她你立刻通知日方,撤退全程监控,避免遗憾发生。”
雪茄按灭在烟碟里。
“没有大环径劲足。”
“我还要建议你吸卷烟呢。”周蓉往花瓶里灌水,“女人如花,面对狂风有的像剑兰,有的像孤菊。”
杨子江望着红霞,眼睛渐渐发热。
“我花开后百花杀。”
周蓉放下杯子,在窗上勾了朵瘦花。
“只待秋来九月八。”
晚霞越发艳丽,照得瘦花骨感峥嵘。
“残酷的暴力,是惊心动魄的美学。”周蓉回头凝视,“银枪动不动?”
“动,顾云林两个贴身保镖据说很难缠,他们也有份参与,必须付出代价。”
她在沙发落座:“地方志里,会记下这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