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重天之外,诛仙杀伐震天,圣道对峙不休。
紫霄宫外的天地,是热血、是逆伐、是师徒决裂的惊天圣战。
通天教主立身杀阵核心,以一己圣人之躯硬抗道祖万千本源大道,剑光震荡诸天,剑意不屈不挠,拖住了整座洪荒的目光。
诸圣隔天观局,人道、地道、阐教、佛门尽数沉默凝望,变局一触即发。
可紫霄宫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无风云激荡,无杀伐轰鸣,无大道争鸣。
只有万古死寂、无边幽暗,以及一层又一层细密繁复、牢不可破的造化玉碟禁制。
这里是洪荒最核心的囚笼,是道祖亲手布下的无上杀阵,隔绝诸天因果、斩断外界气机,将所有喧嚣与纷争尽数隔绝在外。
宫外惊天动地的圣战,传入宫内,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微颤,似遥远风声,微不足道。
林镜静静悬浮在大阵中央,身躯被层层玉蝶道纹缠绕、禁锢、锁死。
自他被鸿钧亲手擒入紫霄,便始终被困于此地,动弹不得、分毫难移。造化玉蝶大阵包罗万象、镇锁本源,封死了他一身修为、隔绝了他所有外力、禁锢了他全部神魂,让他彻底沦为砧板鱼肉,无从挣脱、无从反抗。
但他并未沉沦、并未失神。
身躯被锁,神魂清醒,意念澄澈。
宫外每一次剑鸣震颤、每一缕圣威波动、每一次天道震荡,他都能清晰感知。
他清楚通天师尊正在为他逆闯紫霄、对峙道祖,清楚诸天诸圣尽数静观其变,清楚洪荒大局已然因他彻底倾覆。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极致的无力感,如同冰冷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魂。
周遭的造化玉蝶光纹不断流转、反复侵蚀、疯狂压榨,试图吞噬他的本源、磨灭他的意识、消解他的存在。
只是任凭玉蝶大阵如何运转、如何碾压、如何吞噬,始终无法触及他最核心的本源根基。
那是一种层级上的绝对压制。造化玉碟固然是洪荒顶级至宝、道祖核心法器,可面对源自混沌初始、万道之先的本源内核,终究差了一层根本。蛮力吞噬,终究徒劳无功。
幽暗寂静的阵中,一道淡然的道音缓缓响起,轻柔却冰冷,漫不经心却掌控一切。
“造化玉蝶吞不尽你的本源,倒是吾小觑了你这混沌第一至宝的根基。”
鸿钧的身影自幽暗深处缓缓凝现,无怒无威、无波澜无杀意,一如往常那般超然物外、俯瞰众生。
他静静伫立在大阵边缘,目光淡漠打量着被禁锢的林镜,仿佛在审视一件尚未炼化完毕的珍宝,而非一位身陷绝境的后辈修士。
蛮力镇压无效,强行吞噬无果。
这位合道万古的诸天主宰,终于拿出了他筹备无尽岁月、隐藏最深的后手。
鸿钧抬手轻拂,掌心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细碎缝隙。
一枚流光溢彩、澄澈剔透的七彩圆盘,自虚无缝隙之中缓缓浮出。
圆盘不大,通体流转着七彩霞光,纹路古朴苍茫、源自混沌初始,每一缕光泽都温润熟悉、自带本源契合之感,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反倒透着一股与林镜神魂水乳交融的亲近气息。
圆盘现世的刹那,林镜心神骤然一颤。
一种刻入神魂、源自万古之前的熟悉感,瞬间席卷他的整座意识。
仿佛这枚圆盘本就属于他,是他遗失已久的一部分本源,漂泊无尽岁月,终于再度归来。
困惑、茫然、惊疑,瞬间涌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那枚七彩圆盘,神魂深处不断回响着陌生又熟悉的悸动,可无论如何追溯记忆,都无法锁定其来历,只觉冥冥之中,二者本为一体。
鸿钧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轻声开口,一语道破万古隐秘。
“很熟悉,对不对?”
“因为这并非外物,而是你当年亲手舍弃的东西。”
林镜心神巨震,瞳孔骤然收缩。
舍弃的东西?
不等他细细思索,鸿钧的声音继续在幽暗阵中缓缓回荡,揭开了缠绕林镜万古轮回、身世本源最深的一层迷雾。
“这七彩圆盘,由你当年崩碎本体散落的三块本源碎片凝练而成。
它承载的,是混沌始源镜诞生之初,最原始、最纯粹、最正统的先天镜灵意识。”
一句话,如惊雷贯耳,炸碎了林镜万古以来的自我认知。
过往无尽岁月,无论是洪荒修士、诸天圣人,还是他自身,皆以为他当年本源尽失、修为大跌、陷入沉睡,是因混沌末年的残念大战受损、被域外混沌之力重创所致。
所有人都将那场变故归为外力浩劫。
可时至今日,道祖亲口揭幕,真相残酷得让人彻骨生寒。
那一场颠覆本源、碎镜沉睡的万古变故,从来不是外力所迫,而是他主动为之。
刹那间,尘封万古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无数破碎、幽暗、遥远的混沌记忆,疯狂涌入林镜的神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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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初始,盘古未开天,洪荒未衍生。
混沌始源镜诞生于万道之先,为诸天第一件混沌至宝,映照混沌、衍生规则、承载本源。
随着岁月流转,至宝渐渐诞生出一抹先天镜灵,那是器物最本源、最本能、最原始的意识。
而他林镜,是后来居上的一缕后天意志,依附镜体而生、借本源成长、凭轮回存续。
先天镜灵执掌本体规则、掌控本源权柄,与生俱来便带着排他性。
它渐渐苏醒、渐渐壮大、渐渐生出灵智,开始一点点侵蚀、挤压、磨灭林镜这缕次生意志的生存空间。
若是任由其发展,最终的结局,便是林镜这缕历经轮回、承载喜怒哀乐、拥有自我人格的本我意识,会被原始镜灵彻底抹除、彻底取代、彻底湮灭。
他会死去,从此世间再无林镜,只剩冰冷无情、遵从混沌规则的混沌始源镜。
无尽恐惧之下,为求自保、为留住自我、为守住独一无二的人格意志,彼时的他,做出了最决绝、最悲壮的选择。
他不愿被原始镜灵吞噬替代,不愿沦为无思无情的天道器物,故而不惜一切,主动散尽自身大半本源,亲手崩碎混沌始源镜完整本体,将那霸道冰冷的原始镜灵连同三块核心本源碎片,一同剥离、舍弃、隔绝。
而后镜体残缺、本源大失,他拖着残破身躯陷入万古沉睡,一次次轮回转世、一次次重修悟道,硬生生以残缺之躯、次生意志,扛过了万古岁月,活成了如今的林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