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火把扔进了火药桶。苏离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终于找到爆发口的狂怒。
「你们精灵之前幸灾乐祸的时候怎么说?你们可是看著我们人类咬牙在黄金长城、在米登海姆、在泰拉布海姆城下,跟永世神选、跟无穷无尽的恶魔进行艰苦卓绝的战争!」
「我们人类死伤无数,伤亡接近两百万的时候一你还在用疫雨威胁我们!你们精灵的神灵,更是拼命地拖后腿。现在你学了个新词,就来指责我们了?」
泰格里斯的表情僵住了。说到莉莉丝的拖后腿,他的底气顿时不那么足了。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低下头,将法杖横在身前,姿态里带著一种高等精灵在理亏时特有的、极其克制的退让。
「领主阁下,过去的纷争,我们不必萦怀不放。这次带您来,正好是跟您说一说莉莉丝的事情—我们已经采取了行动,高崔克阁下正在阿瓦隆—
」
「你说放下就要让我们放下?」希露德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黄金之牙的剑鞘被她拇指顶开了半寸,剑身上的金色火焰在森林的微光中一闪而逝。
她的声音比苏离更冷,更直接,「你们做了那么多伤害我们人类的事情,有一些更是算得上深仇大恨。你现在说你放下了,就要让我们放下?皇帝死了。六十万人差点困死在这片森林里。这些帐,你一句「不必萦怀不放」就想翻过去?」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离忽然抬起了手,制止了她。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盯著那片瑰丽的黄金森林,瞳孔微微放大,表情从狂怒变成了某种极其古怪的、难以置信的神色。
「抱歉打断一下。」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手指指向远方的木精灵首府,「你说让我来见的那位女王—是那边那个快死掉的那位吗?」
泰格里斯猛地转身。
黄金森林的天际线正在燃烧。不是金银树那种温暖的金色光晕,而是真正的火焰——
浓烟从三塔之间的树冠平台上滚滚升起,橘红色的火光在银木的树干上跳动,将那些流转的银色光纹染成了血红色。
银之塔的女王王座上腾起了一道扭曲的黑烟柱,塔基周围那些藤蔓编织的空中回廊正在燃烧,藤蔓在火焰中蜷曲断裂,带著燃烧的碎片坠入下方的星湖。
龙之塔的塔身上那些古老的龙息焦痕在火光中重新亮了起来,像是被这场大火唤醒的旧伤。灵泉之塔的星湖表面倒映著火光,湖水中那些闪烁的星光在高温中蒸发成了白雾。
远处的喊杀声顺著纪伦之风的流动隐隐传来一精灵的尖叫、兵刃的交击、还有双方的怒骂。
王庭前方的广场上,金银树的金属丝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目的红芒,一队穿著深色甲胄的精灵士兵正撞开银之塔的底层大门,挥舞著染血的弯刀冲入塔中。
泰格里斯脸色骤变。他攥著法杖的手指关节泛白,那双一向从容的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苏离从未见过的情绪一是一个棋手发现棋盘上所有棋子都在同一瞬间脱离掌控时的那种惊怒。
「不好。」他的声音不禁拔高,语速更是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似乎是阳区的叛军正在攻打精灵女王的王庭。可恶—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内斗!」
苏离站在他身边,望著远处那片正在燃烧的黄金森林,望著银之塔塔腰上跳动的火光,望著那些挥舞著弯刀冲入塔中的深色甲胄士兵,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笑容在他那张疲惫、消瘦、沾满硝烟的脸上显得有些讽刺。
「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你们精灵哪天不内斗、不拖后腿了,我才觉得奇怪。」
「别冷嘲热讽了!」泰格里斯猛地转过身,法杖重重顿在地上,杖尾在苔藓上砸出一个深坑。
「木精灵女王掌握著时代橡树的根须!如果我们不能获得她的支持,您想要离开这片森林、突破重围返回南方,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我们要赶紧去支援!」
苏离看著这位高等精灵法神眼中那难得的焦急,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头看向希露德。
希露德的手仍然按在剑柄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的目光与苏离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那一眼已经足够一她也在想同一件事:还以为精灵是来支援、接应我们的,结果援军到最后,还需要我们这支疲敝之师去救援他们。
苏离叹了口气。「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希露德转过身,朝山坡下吹了一声尖锐的指哨。
泰伯罗斯在听到哨音的瞬间就翻身上了狮鹫,传奇级战斧在手中划出一道冷光,五千怪兽骑兵在不到半刻的时间内从休整状态切换到了战斗队列。
泰格里斯干的唯一一件正事,就是带来了大量的新鲜肉食。
而这些新鲜肉食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关键的作用那些饥饿的半狮鹫、巨熊在饱餐一顿之后,眼中重新燃起了掠食者的凶光,蹄掌刨著苔藓覆盖的地面,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战吼。
五千骑兵从高坡上涌下,穿过金银树之间的空地,朝阳区首府疾驰而去。
泰伯罗斯的狮鹫冲在最前面,铁爪在苔藓上犁出两道深沟。希露德紧随其后,黄金之牙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金色火焰在燃烧的森林背景中如同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泰格里斯站在骑兵队列的侧翼,法杖高举,杖顶的荷斯之眼释放出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将沿途燃烧的藤蔓碎片和坠落的火星全部弹开。
当骑兵队冲进阳区首府的中央广场时,眼前的场景比苏离预想的更加混乱。
银之塔的正门已经被撞开,两扇雕刻著金银树纹样的橡木大门歪在门框两侧,门板上嵌著十几支还在颤动的黑色羽箭。
塔前广场上,两拨精灵正在激烈交战不是阵型对垒的战争,是巷战,是混战,是在自己家里用刀子和魔法互相捅对方的肉搏战。
穿著深色甲胄的精灵士兵挥舞著弯刀和长矛,正在猛攻银之塔底层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守在防线后面的是一群身著银绿斗篷的林地守卫,他们的长矛已经折断了大半,正在用短剑和匕首跟攻入塔中的叛军肉搏。
双方一边打,一边用艾尼尔语朝对方怒吼。
苏离的精灵语不算精通,但他在边境亲王领跟木精灵做过太多买卖,那些骂人的词汇他基本都听得懂。
守卫一方喊的是「背叛者」、「莉莉丝的奴仆」、「你们不配踏上金银树的根」;
叛军一方喊的则是「王室的走狗」、「渎神者」。
没有人自称叛军,每个人都认为对方才是叛徒。
广场中央的喷泉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喷泉底座上那座萨里尔先知的雕像被一支流矢射断了左臂,断臂掉在水池里,手指还指向银之塔的方向。
希露德勒住狮鹫,黄金之牙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色火焰将周围的金银树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她眯起眼睛看著广场上那些正在互相砍杀的精灵,偏头看向苏离。
「领主大人,情况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没有混沌势力的干预,双方似乎都是木精灵,而且都说对方是叛徒。」
「我们该帮谁?」
苏离无奈地扫视一圈,乱成这样,恐怕女王都级知道该怎么分辨谁是叛对,谁是忠臣了。
他看了一眼广场上那团混战,看著那些优雅的精呜此刻正用比绿皮还要难听的话互相问候亍方的先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级用分清楚。立他们都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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