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跟着感慨,
"咱们这一大家子,从上到下,从老到小,确实都挺团结的。
大伯母和三婶对你好,你不也记着人家。
你看今天大伯母来了,你端茶倒水一样没落下。
"
叶菁璇被他揉着头,往他那边靠了靠,肩头挨着他的胳膊:
"跟大伯三叔他们也好。
你说这世上有多少人家,亲兄弟之间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可你看爹跟大伯三叔,一个在京城,
两个在村里,隔了好几百里地,
一个电话就巴巴地盼着见面。
今天我看着他们几个老头坐在一起喝酒,
明明都喝得舌头打结了还在那儿碰杯,
心里就觉着暖融融的。
"
两个人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行了,
"孙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明儿还得带大伯他们出去玩呢,早点睡吧。
你这忙一天了也累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透,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明熙和雅宁比谁都先醒,
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从屋子里跑出来,
看见大人在收拾出门的东西就兴奋地在地上打转,
嘴里喊着
"出去玩出去玩
"。
孙玄蹲下来给明熙系鞋带,
叶菁璇给雅宁扎辫子,
孙母把提前烙好的饼子用油纸包起来塞进布包里,
大伯母和三婶把昨晚没吃完的菜装进碗里用干净布盖上,
说是带路上饿了垫肚子。
孙玄看了看满院子的人,又看了看自已那辆车,笑了:
"今天不开车了,坐不下。
咱们一大家子挤公交去,有说有笑的,比开车有意思。
"
大伯站在院子门口,听孙玄说挤公交,
脸上带着一种既新鲜又怕麻烦的表情:
"公交车挤不挤?人多不多?
"
三叔在旁边接话说,
"挤怕啥的,咱们一块儿走,丢不了
"。
大伯母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大话,到了地方你可别走丢了。
"
一大家子出了门。
胡同口那个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
孙玄领着家人在站牌下站成一排,
明熙和雅宁被大人牵着,
眼睛东张西望地看什么都新鲜。
车来了的时候不算太挤,
大家依次上了车,大伯母和三婶扶着手拉环站着,
孙母跟她们靠在一起说着话,
大伯和三叔被孙父按在靠窗的座位上坐着看街景。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好几条大街,
窗外的房子从矮变高又从高变矮,
一会儿看见百货大楼的大橱窗,
一会儿又路过挂着红旗的机关大门。
大伯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嘴里时不时嘟囔一句
"这路真宽
"、
"那楼真高
"、
"你看你看那人骑着自行车还驮着煤气罐
"。
三叔也跟着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脸上带着一种
"原来京城长这个样子
"的认真。
到了天安门广场的时候,
大伯一下车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他仰着头看那座红墙黄瓦的城楼,
看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
"报纸上见过,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
三叔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看天安门,
谁都没有多说话,但那眼睛里的东西比话多。
孙父站在他俩中间,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又拍了拍老三的肩膀,也没说话,
但那三个老头儿站成一排的样子让孙玄站在后面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一直在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