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屏幕上,卫星云图正在实时刷新。欧洲大陆的西南角,一团巨大的螺旋状云系盘踞在法国东南部上空,颜色深得发黑,像是一只缓慢旋转的眼睛。气象参数在屏幕边缘跳动——风速、降水量、气压差,每一个数字都在警告: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风暴。
另一块屏幕上,北极圈附近的数据也在跳动。格陵兰以东,冰盖边缘的海面温度出现了异常升高,和周边海域形成了明显的断层。海洋环流图上有几个红点正在闪烁,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昂热站在屏幕前,双手抱在胸前。
“同时苏醒吗?”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
装备部的人没有回答。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决定。猎人网站上的消息已经在内部频道里传开了——有人挂出了大海与水之王的情报,坐标指向北极圈。不是谣言,不是试探,是有实锤的那种。但法国的这场风暴来得太巧了,巧到不可能是巧合。一个在北极,一个在欧洲腹地。两个方向,两个可能。他只能选一个。
欧洲那边有楚子航和夏弥。路依依前段时间也因为法国分部的请求过去了,那个姑娘的执行能力他知道。有这些优秀的学生在,应该可以吧。昂热在心里把这个问句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应该可以。但他依然不放心。不是不放心他们的能力,是不放心这个世界的恶意。它从来不会因为你派了足够强的人去就善罢甘休,它总是会拿出比你预期更多的东西,更坏的东西,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可是北极的龙王也必须有人处理。海洋与水之王,如果真的是祂,如果祂真的在这个时候苏醒——那就不只是“处理”的问题了,是必须有人去按住祂,在祂还没有完全醒来之前,在祂还没有把整片大海掀翻之前。那个人不能是学生,只能是他。
昂热放下抱在胸前的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订一张去挪威的票。”他说。
暴雨如注,雨刷开到最快档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楚子航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灰白色的雨帘里分辨出路面的边界。车灯只能照出前方几米远,再远就是一片混沌。夏弥坐在副驾,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嘴里跟着哼着什么。是一首欧洲古典小调,欢快,轻巧,像是某个宫廷舞会的开场曲。
楚子航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画面。写在纸上的那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匆忙留下的——“远离祭坛”。他当时没有多想,只是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现在,在这条被暴雨吞没的路上,在这片越来越像另一个时空的雨幕里,那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像一块被水冲出来的石头。高架桥,那场暴雨,那辆迈巴赫,那只从雨幕里走出来的八足骏马。楚子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后视镜里,夏弥睁开了眼。
雨声变了。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哗啦声,而是有了节奏——咚,咚咚,咚——像是一面巨鼓在云层深处被敲响,每一下都砸在心脏上,震得胸腔发闷。风也开始跟着应和,不再是狂乱的呼啸,而是被某种力量收束成了有规律的呜鸣,高低起伏,像是一首古老的战歌。车窗外的黑暗不再是空的。楚子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雨幕后面,在那片被车灯照不透的混沌里。它们在移动,在列阵,在等待某个信号。
诸神出战之前,战鼓会自己敲响,号角会自己吹起,连风都会为神明让路。楚子航想起北欧神话里那些描述,他那时候觉得是夸张。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夸张,是纪实。
夏弥忽然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