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这一局,我算的不是其他,只是人心。
留侯府邸的书房之内, 张良与林清源相对而坐,中间的案台上摆着棋盘,前者执白子, 后者执黑子。
张良正想落子,林清源却突然抢先一步落下了一枚黑子,这让张良有些不解。
“小友?”他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围棋规则是先白后黑,可后来的规则却是先黑后白, 留侯知道为什么会变化吗?”林清源却不答反问道。
“大概是去掉了座子吧。”张良低头看了一眼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黑子的位置后, 几个呼吸间就猜出了缘由。
“没错。”林清源点了点头。
“也好,反正这局是你布的,按你的规矩来,也无可厚非。”张良并没提出什么质疑, 反而觉得这样也许更能一窥他的内心,所以答应的也很痛快。
“但去掉座子后, 攻守之位,可就逆行了,也就是说,现在是黑子占先手,这样, 留侯也可以接受吗?”
他坦然, 林清源也没隐瞒,直接告诉对方,一旦答应, 就必须认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后的境况。
“无妨,做前辈的, 总该让让后辈。”张良却一点都不担心。
“看来留侯很有信心破局啊。”林清源听到这儿,微微一笑道。
“我既非局中人, 又何必谈什么破局,只不过是想一观其中奥秘而已。”张良却如此回答道。
“那就请吧。”林清源擡了擡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张良也不客气,直接落下一枚白子,林清源也很快跟上。
一起一落间,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不多时,黑白双色便在玉制棋盘上开始蔓延。
“你的棋艺进步很快。”没多久,张良就察觉到了这点。
“因为我的目标很明确。”林清源低头专注的看着棋盘。
“那为何棋风也变化的这么大呢?”张良落下一枚白子,继续问道。
“因为我开始意识到围棋不仅是修身养性的艺术,也是攻城掠地的战场。”林清源随即跟进。
“啊,今天你的回答都很出乎意料,不过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张良有些感慨。
“所以,第一个陷阱是什么?”他有些好奇。
“留侯,你现在可是我的对手。”言外之意,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底牌暴露给对方呢?
“非也,我只是看客,不是吗?”张良却笑了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留侯可就坏了规矩了,因为,观棋不语啊。”林清源反将一军。
“好一个观棋不语,那你我只切磋好了。”张良闻言却不恼。
“留侯既然想一窥其中奥秘,单是切磋的话,可是看不真切的。”林清源看了他一眼。
“那我就全力以赴,看看你这一局,到底算的是什么吧。”张良回望对方。
“无他,人心也。”林清源如此回答道。
“……”,听到这里,张良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心下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感慨。
“人心,人心,唉,自古人心最难测啊。”
随着棋盘上的对弈局面打开,那早在代国的布好的先手也已经发挥作用了。
时间回到去年冬季,十月的年节刚过,长安尚且飘雪,更不必提远在边疆的代国了。
这里白雪茫茫,北风呼啸,又因为代王后和薄太后刚逝世不久,需要守孝,整个代国除了土黄就是素白,气氛压抑的很。
这么冷的天气,又赶上休沐,廷尉府的官吏们自然都不上值,作为代国太尉的吕强,更是不会额外给自己多加工作量,如果有可能,他早就不想待在这儿了。
可惜的是,他虽是太后吕雉的侄子,但能力为人都不被对方看得上,不然也不会被打发到这苦寒之地为官了。
这一日,吕强正窝在府邸吃肉喝酒,当然,是偷偷的。
因为代国上下都在守孝,按理说,他也该遵守规矩的,毕竟,死的人身份在他之上,而且按亲戚论,他们刘吕两家还是亲家,自然该守孝的。
但吕强根本不管这个,去世的代王后还是吕家女,跟他同出一族,他只按规矩守了几天就受不了那清苦的日子了,更不必提跟他毫无关联的薄太后了。
所以对于这守孝,他也不过做个面上功夫,私下里回了府邸,还是该如何就如何,只不让人传出去就是了。
这日子本来就憋屈,结果这一日,他自己的心腹却从别处听来了几个消息,着实让他动了心。
原是那心腹也与他一样耐不住寂寞,偷偷的去往酒馆里小酌,偶然听从长安来的客商们谈论,言说太后娘娘的精神头不太好了,恐怕过不了多长时间,不止是代国,整个大汉,都要守国孝了。
这等消息都传到了民间,可见太后娘娘的境况确实不佳,那心腹不敢耽搁,赶紧就去寻吕强禀报了此事。
“什么?姑母也快不行了?”吕强当时正在喝酒,一听这话,先是惊的要起身,结果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坐了回去。
“姑母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好也正常,这人啊,谁没个生老病死的时候呢,管你是升斗小民,还是一国太后,不都逃不过吗?”他吐槽了两句。
“可是大人,我们能不能回长安,这希望可都在太后娘娘身上啊,一旦她有个好歹,那我们岂不是要一辈子待在这鸟不拉屎的代国了?”他不着急,他那心腹却急的很。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点吗?可我心里更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没什么作为,姑母看不上我,哪里肯招我回长安任职啊。”吕强心里憋着气,把碗里的酒水一口闷了,然后又倒了一碗。
“可是大人,这没作为也不能全怪您啊,要怪就怪那代王太不识趣,都是一家子亲戚,却半点面子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