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栅早已朽烂,他们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一遍遍钉着钉子。
钉子每敲一下,烂柯山的死寂便又深了一层。
朱玉回到井壁旁,靠着杨十三郎坐下。
他闭上眼,听着死山的风,感受着掌心伤口传来的钝痛。
守心藤在血与死气中微微摇曳,像一根插在坟前的香。
杨十三郎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石缝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朱玉在井边掘开冻土,守心藤又抽出两片新叶。
他没再掐,只用玄铁刺挑断藤须,引死气入土。
藤身吃进秽气,漆黑更甚,叶脉的淡金却亮了一分。
胭脂虎的断臂不再溃烂,紫黑收成了暗红。
她扔了锈刀,改用守心藤汁浸过的兽骨磨成短刃。
刃锋刮过空气,带起一丝极淡的苦香,竟能逼退三尺死气。
墨卿终于画出了一道歪斜的符。
朱砂掺了藤汁,符纸却只燃到一半便熄成灰。
他盯着那撮灰,枯瘦的手指抖了抖,没说话。
赵五和书生拆了烂掉的木栅,换上浸过汁的粗藤。
藤条扎进流沙,竟像生了根,死气冲不散这股韧劲。
两人依旧不说话,只是钉藤条的手,比往日稳了些。
夜半,朱玉被一阵极轻的刮擦声惊醒。
是杨十三郎的手指,在石壁上又划了一下。
焦痕已爬满锁骨,可那一下,带着活人挣扎的力道。
朱玉没动,只将掌心按在守心藤的根部。
血渗进去,藤叶颤了颤,像在回应。
天光未亮,朱玉便醒了。
他盘膝坐在井壁旁,将守心藤连根拔出三寸。
藤须上缠着烂柯令渗出的黑血,正微微发烫。
朱玉用玄铁刺挑破指尖,将血珠一颗颗滴入根须。
血一触藤身,便化作淡金气丝,顺藤脉游走。
他凝神感应,那气丝竟穿过石壁,探入杨十三郎体内。
残魂怨煞如被烫到的蛇,在焦痕深处猛地一缩。
杨十三郎的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不是嘶吼,倒像是一口积压了三年的浊气。
朱玉瞳孔骤紧,死死盯着他脖颈处蔓延的焦痕。
那青灰色的石化,竟被淡金气丝逼得退了半寸。
虽只半寸,却露出了一线苍白的皮肉。
皮肉上,还残留着当年锦衣卫诏狱的烙铁印。
“有用。”
朱玉声音低哑,额角却渗出一层薄汗。
他不敢停,继续以血饲藤,引气入体。
每一次输送,都像从自己心脉上剜下一块肉。
胭脂虎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
她没说话,只将那柄浸过藤汁的骨刃轻轻放在朱玉脚边。
刃锋上的苦香,替他挡住了从背后渗来的死气。
墨卿颤巍巍地挪过来,手里捧着那道没画成的符。
他将符灰撒在守心藤根部,灰烬竟没被死气吹散。
反倒像一层薄甲,护住了藤身最脆弱的节点。
赵五和书生依旧沉默。
他们把粗藤编成网,悄悄罩住了醉仙楼的破窗。
风灌进来,带着藤叶的苦香,不再刺骨。
杨十三郎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抓进了墙缝里的碎石。
碎石簌簌而落,砸在朱玉染血的掌心。
朱玉没躲,只低声道:“撑住。”
守心藤在血与灰中轻轻摇曳,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