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退去以后,胤禛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亮工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当年八弟说得对,如果不是八弟提议不杀亮工,今天就没有亮工出言指出问题,朕只怕已经被这准噶尔人吓住了,说不定什么和亲之类的东西都能答应。”
胤禛说着,拍了拍年羹尧的手:“一切都是八弟的功劳!”
年羹尧也一副“粉丝被偶像眷顾”的神情:“皇上说得好,一切都是八爷的功劳!”
甄嬛:“……”
“算了,习惯了,这俩人就是八爷的粉丝头子。”
甄嬛坐在侧旁,看着胤禛和年羹尧那副“一切都是八弟/八爷的功劳”的神情,端着茶碗的手稳得很。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这种场面她见得太多了,已经不需要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俩人怎么又来了”。她只是在心里默默把这笔账记下:准噶尔人愿意谈判,不必和亲,也不会打仗。商路能通,对京城的生意来说,又多了几个远道而来的客户。至于那份功劳最后归到谁头上,她早就不在乎了,她只关心那些远道而来的人会不会变成新的主顾。
胤禛显然心情不错,又转头对年羹尧说了一句:“亮工,你今日替朕挡了这一下,朕记在心里了。等准噶尔的事谈完了,朕另有赏赐。”年羹尧拱手道:“臣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当不得皇上的赏。”胤禛摆了摆手:“当得当不得,朕心里有数。”
甄嬛放下茶碗,顺势开口:“皇上,既然准噶尔那边愿意谈商路的事,臣妾有个想法——他们远道而来,对京城的规矩和行情都不熟悉。若是由朝廷出面,在京城设一个专门对接的机构,负责协调准噶尔商人在京城的贸易事宜,既能规范贸易,也能避免他们被不守规矩的商人坑骗。同时,也能借此在准噶尔那边积累一些口碑,为后续的长期贸易打好基础。”胤禛听完,沉吟片刻:“准噶尔那边与中原的贸易往来不多,若是一开始就让他们自己摸索,确实容易出岔子。你这个提议可行——回头让户部牵头,选几个懂西域事务的官员,专门负责对接。你若是有什么具体的人选或建议,也可以写个折子递上来。”甄嬛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几个主意,但还不急着往外拿。胤禛又看向年羹尧:“亮工,你对准噶尔那边的商人,可有什么了解?”年羹尧便顺着这个话题说起来,语气比方才放松了不少。甄嬛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碗喝一口,像是在心里把那些关于商路和贸易的细节,逐一收进自己的账本里。殿外的光线正慢慢变淡,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天渐渐黑了,皇宫以外,桑吉在苏培盛的指引下,到了胤禟的客栈落脚。
苏培盛对胤禟介绍道:“九爷,这位是现任准噶尔可汗,桑吉先生,还请好好招待啊!”
胤禟倒是不紧张:“无妨,我这小店里招待的外来客人可很多呢,桑吉先生指不定能遇到聊的来的人。”
桑吉往里面一看,客栈里确实不只是清朝人,有穿着和服的束发日本人,有金发碧眼的洋人,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的西域面孔。
桑吉站在客栈门口,目光扫过厅堂里那些形色各异的面孔,又收回来:“看来这京城,确实比我预想的要热闹。”胤禟引着他往里走:“住下来就知道了。本店什么客人都有,楼上正好有一间空房,窗户临街,能看到东市的灯火。”桑吉没有再推辞,提步跟着上了楼。
当晚,桑吉没有急着休息,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街景。东市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铺面的灯笼和街边小贩的油灯交错亮着,偶尔有人提着灯笼沿街走过,影影绰绰地映在石板路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在厅堂角落的一张桌旁坐了下来。
邻桌坐着几个洋人,正在用带着口音的汉话低声交谈着关于香料和皮毛的行情。另一边,两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正对着桌上的茶具讨论着什么。桑吉听了一会儿,没有加入对话,只是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伙计端上茶来时,顺口说了一句:“客官若是有兴趣,明日东市有早集,很多铺子都会开门,药材、布匹、皮货,都有人卖。”桑吉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喝完那壶茶便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甄嬛便收到了消息。浣碧站在廊下,语气带着几分早晨特有的清醒:“娘娘,那位准噶尔可汗昨晚上在九爷客栈住下了,听说今天一大早,他就去东市逛了一圈。”甄嬛放下手里的稿子:“逛了一圈?他买了什么没有?”
“听人说他就看了看,没买什么东西,倒是在几家皮货铺子前站了很久。”甄嬛想了想:“那就让他看。等他看明白了,自然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她说完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那篇关于准噶尔商路的稿子,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位新来的客商归入了某个正在慢慢成型的版图里。院里的光线明亮而均匀,落在那些新铺的石板地面上,散成一片暖融融的底色。远处街市的动静正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和这个早晨应有的声响混合在一起,一点也不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