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适应希德的存在,不适应这股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每挡一次,身体和意识都在吵架。
偏偏视线又会被那张脸牵走。
她知道要下死手。
知道要瞄准手镯那一带,把整具“容器”打碎,让衍生体失去支撑。
脑子里很清楚,手却始终抬不稳。
“快一点。”她在心里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镰刀在她掌前停了一瞬,又开始往下压,秘令撑出的弧面发出细细的裂响,像玻璃被一点点压出裂纹。
东方倾心指节发白,呼吸又乱了一线。
妈妈,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这句话完全咽下去,唇形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被轰鸣吞掉。
令纹的光猛地一跳,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攀,更多的力量被硬生生调出来,推着她往前一步。
镰刀表面裂光一闪。
下一瞬,它在秘令的冲击下整截崩碎,黑壳四散飞开,撞得墙面坑坑洼洼。碎片还没落地,断裂处已经鼓起新的节节,像生长过快的骨刺,一口气又长出两三截镰刀。
它们一起抬起。
镰刀成扇面砸下,速度快得在空气里拖出一圈圈虚影,震得穹顶碎石连成一串掉落。
东方倾心侧身滑步,脚下碎石乱滚。她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出那一片刃影,耳边全是金属划破空气的炸响。
又一记镰刀补上来。
东方倾心咬紧牙,令纹在掌心一闪。脚下碎石被硬生生挤开,她借着那股力道向上窜起,整个人像一支被反向弹出的箭,直扑向衍生体头部。
手指在半空一勾。
她抓住了额头侧那截伸出的手腕。那只手腕被石化与血肉包裹,金蓝相间的手镯卡在那里,冰冷的金属下隐约有光。
炙热的感觉从掌心猛地窜上来。
像是埋在地底的东西忽然听见了谁在叫它,带着迟到的回应,被人一把拽出土层。
东方倾心瞳孔一缩。
电流般的刺痛顺着手臂往上钻,脑海里像被人猛地翻开一扇门。
冰冷的海水,巨大的石像,高处俯视的视角,陌生的人声在耳边低语。
血色的仪式场,天空被撕开的裂缝,某个城市在黑潮里缓慢下沉,众多充满恐惧与愤恨的脸庞迎接死亡……
那些画面来得太快。
她分不清哪些属于自己,哪些来自另一个意识。
只知道这一刻握着手镯的手几乎难以松开,心跳和那炙热的脉动纠缠在一起,节奏乱成一团。
下一瞬,一道触须像鞭子一样抽来。
东方倾心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猛地扫中。
疼痛像一团火从腰侧炸开,她叫了一声,身体被甩飞,撞翻几排残破座椅,重重落在石屑里。
她还没爬起身,视野里那只手镯先亮了。
温婉秋手腕处的金蓝圈环仿佛被点燃,光芒顺着衍生体的血肉疯长。黑壳一节一节鼓起,纹路扭曲,整条长躯在眨眼间膨胀成原来的数倍,高到快顶上穹顶。
温婉秋的身体被抬得更高。
她只有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其余全部嵌进衍生体额头。长发垂在黑壳上,像一面被血水浸透的旗。那双眼睛居高临下,看着底下的一切。
东方倾心仰起头。
心脏很热,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撞胸腔。
她忽然明白,那枚手镯是这整具怪物的支点,是所有力量的来源。
一缕细长的影子在视线边缘闪了一下。
金属般冷硬的触须从巨躯侧面弹出,发出刺耳的啸声,直直刺向她的胸口。
东方倾心下意识抬手。
动作还没做完,一道身影已经抢在她前面挡住。
刀光在她眼前一闪。
触须在半空被一刀斩断,断口喷出黑色的液体,溅在碎石上冒出白烟。易千年立在她和怪物之间,刀锋还在震,他的肩线却纹丝不动。
东方倾心微微张嘴。
刚才绷紧的瞳孔缓缓松开一点。
易千年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帮你。”
话音刚落,更多身影从废墟各处掠出。
白泊一、凯瑟琳、凯兰、法里斯、伊利亚等人同时出手,刀光、秘令和火力从不同方向落向衍生体,把那具暴涨的躯体硬生生压在原地,攻势合拢成一张网,在东方倾心身前撑出一个短暂的空档。
短短几息,歌剧院四周亮起一圈交错的光痕。
凯瑟琳在自上而下交错的攻击里穿梭。
秘令的光和火力几乎贴着她肩口掠过,她脚步一偏,又从一根断梁后窜出。
“抚叶执行长,东方倾心,我们来帮你们了!”
抚叶就在不远处,手还捂着被抓伤的手臂。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低头扫了一眼,又弯腰把落在脚边的刀捡起来。
她握了握柄,确认还能用。
她抬头,与易千年在乱石和光影间对上视线。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很短地互相点了一下头。
抚叶从东方倾心身边走过。
她在那一刻停了一瞬,侧过脸看了看她,被灰尘糊住的红瞳里带着一点凝重。
“我们吸引火力,”她低声说:“那个手镯由你摘下来吧。”
抚叶提刀冲了出去。
易千年紧随其后,脚步一踏断梁,整个人跃上更高一层的废墟。
衍生体庞大的影子压下来。
那条长躯弓起,高度几乎顶到穹顶,前端高高抬起,腹部一节节绷紧,后方尾节般的长肢猛地甩动,拍碎了一整片看台。
抚叶迎着那团阴影冲上前。
一只前肢落下,足端硬壳插进地面,她借势踏上去,顺着那截肢节往上奔,刀刃贴着黑壳划过,拉出一道火花。
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整条长躯猛然一抖。
易千年趁势从另一侧切入。
他脚下碎石翻飞,身影像被拉长的黑线,贴着怪物腹侧滑行,长刀连劈数下,专挑关节的位置。
每一击落下,近百米高的躯干都会向一侧沉一下,穹顶吊灯残骸被震得摇摇欲坠。
歌剧院像被困在风暴里。
尾端长肢砸向几人,钢筋被抽得乱响,水泥墙一块块脱落。
抚叶和易千年在一根根断梁之间穿梭,有时几乎擦着那层黑壳掠过,光与影在他们身上快速交替。
他们把攻势全部朝自己身上引去。
那庞大的身躯不断调整重心,前端抬起,尾部下压,像一座在废墟里疯狂翻动的高墙,把注意力牢牢钉在脚下这几点细小的人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