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被关在从前住过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书桌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床铺也如记忆中那般铺着暗红色床单。
一切摆设竟与两百年前如出一辙。
他不知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为何要保留这些,也无意去探究背后的缘由。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视线穿过落满灰尘的玻璃,望向外面的山脉。
窗外雾霭沉沉,冷白的光线模糊了一切轮廓,望不清远方的路。
他知道小草已经离开
因为他那些狠心的话语,他亲手将她推远了。
阿奴怔怔地望着窗子,脑中反复回放着与小草初见的场景。
她从未在意过他的身份,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出那方角落,让F区的大家终于能够真正地活着。
可他却……
他的肩膀缓缓垂落,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指尖向内扣紧
里面的那颗心脏痛得厉害,因为伤害了令它跳动的吸血鬼。
“小草,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哑而破碎。
他还是太弱小了。
如果他能拥有足够的……
权力。
阿母的话忽而再次从脑海深处浮起
像他这样魔力微薄的吸血鬼,只有握住足够多的权力,站上足够高的位置,才能保护想保护的吸血鬼。
想到这儿,阿奴那双破碎的红瞳之下,升起了一层幽暗的光。
他也是卓尔家族的血脉,身体里流淌着与其他兄弟姐妹相同的血液。
那些地位、那些话语权,为什么不能落到他身上?
阿奴心中第一次生出对权利的渴望。
从前那些不在乎、不去想的东西,此刻化作细密的齿,一点一点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不愿再接受被放逐到其他城市的命运。
不管是为了守护落日城,还是为了将来能真正帮助小草,他都该做出改变。
窗边的吸血鬼缓缓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将所有软弱褪去。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身上背负的“劣等”二字,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族内的吸血鬼,永远不会因为他的顺从退让而改观
所幸,他的时间还很长。
“我会成为站在高处的吸血鬼。”阿奴低声呢喃,“无论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
小草离卓尔家族的城堡已经很远了。
身后,灰岩山脉的轮廓模糊在天际线上,城堡的尖端缩成指甲盖大小的阴影,已辨不清形状。
“那些跟踪的暗卫还在吗?”她在脑海中询问。
一缕浅绿色的藤蔓从她身上渗出,贴着地面与草木根茎无声蔓延,在四周巡视了一圈。
片刻后,千草在灵识空间里回应:“附近没有追踪者的气息。”
小草这才停下脚步,视线落向远处那座半山城堡。
千草感知到她未说出口的念头,微微蹙眉:“你要回去找他?”
小草点头:“嗯。”
千草缓缓开口:“可他已经表明,不想跟你走。”
“不。”小草摇头,语气笃定,“他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