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叹息,叹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荡气回肠,连树上的蝉都被吓得停了几秒。
李世民第一个警觉起来:“怎么了?西瓜不甜?”
“西瓜很甜,但是窝心里不甜。”
“为什么不甜?”长孙皇后关切地问。
“因为窝明天就要走了。”
兕子放下西瓜,双手托腮,做出一副忧郁状。
“窝舍不得这里的一切——鸡妈妈、公鸡叔叔、大黄、牛伯伯、大白鹅、王奶奶、刘爷爷、张爷爷、李奶奶……还有这片西瓜地,还有那片稻田,还有那条小河,还有那只追过阿耶的公鸡……”
“最后那个就不用舍不得了。”李世民连忙打断她。
“要舍不得的!”兕子认真地说。
“那只公鸡虽然追过阿耶,但它是一只很有原则的公鸡!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它知道它在追朕!”
“那是因为阿耶你先惹它的!”
李世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只好闭嘴。
兕子继续托腮忧郁,但忧郁了不到三秒,她忽然又跳了起来:“对了!窝还有个事情没做!”
“什么事?”李逸问。
“窝要再去跟那只公鸡道个别!”兕子说完,拔腿就往鸡窝的方向跑。
“你白天不是已经道过别了吗?”李泰在后面喊道。
“那次是正式道别!这次是非正式道别!”
兕子跑到鸡窝前,发现那只公鸡正站在鸡窝顶上,昂首挺胸地沐浴着月光,像一位正在沉思的哲学家。
兕子仰头看着它,郑重其事地说:
“公鸡叔叔,窝明天真的要走了,窝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鸡妈妈们,不要再随便追人了,尤其是窝阿耶,他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太聪明,但他是个好人。”
公鸡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咯咯”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赶她走。
“那窝就走了哦……窝真的走了哦……”兕子一步三回头,“你会想窝吗?”
公鸡没有回答,只是昂起头,对着月亮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啼鸣——“喔喔喔——!”
虽然是大晚上打鸣,但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竟有几分庄重的意味。
兕子眼眶一热,用力朝公鸡挥了挥手:“窝也会想你的!”
她转身跑回院子里,扑到长孙皇后怀里,闷闷地说:“阿娘,窝有点难过。”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难过是正常的,因为分别本来就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但是你要记住,今天的分别是为了明天的重逢,我们明年夏天还可以再来。”
“真的吗?”兕子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真的!”长孙皇后笑着说,“只要你听话,明年阿娘还带你来。”
“那窝保证听话!”
兕子立刻举起右手发誓。
“窝以后再也不偷吃厨房里的糖了!再也不把泥巴抹在阿兄的枕头上了!再也不在阿耶的书房里放青蛙了!”
“你还在我书房里放过青蛙?”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那是意外。”兕子心虚地说,“青蛙自己跳进去的。”
“青蛙自己跳进朕的书房,然后自己跳进了朕的茶杯里?”
“这说明那只青蛙有品位!知道阿耶的茶是好茶!”
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你这个小丫头,真是让朕又爱又恨。”
“那阿耶是爱窝多一点,还是恨窝多一点?”
“……爱多一点吧。”
“耶!”
兕子立刻破涕为笑,扑到李世民怀里,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窝也最爱阿耶了!”
李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一家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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