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村里的感知板继续铺,井院下层继续挖,主巷的木架和土墙越修越厚。雷之国的重装队甚至开始在村北外缘搭半固定的防箭棚,像是真打算把这里住成一块磨不掉的硬骨。
而与此同时,赫连手里那只黑玉盒,几乎每天都要开上一两次。
不是每次都有大变化。
有时候,池泉的痕只在木叶深处轻轻晃一下,像是在不同驻点之间来回;有时候,那一点红会朝某个方向出去一段,又很快折返;有时候,动得快,像是急行;有时候,停得久,像是在某个点和人说话,或者看什么东西。
赫连一次次看,一次次记。
中年人一开始还嫌这像守著水盆看鱼影,后来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血继限界比他想得还要棘手。
第三天夜里,他忍不住道:“这东西若真这么准,衍水家当年怎么没靠它坐大”
赫连看著书页上的那点红,淡淡道:“因为代价大。不是谁都捨得拿命去钉。而且越强的目標,越难钉稳。池泉这次能被烙上,多半是那个衍水旁支真死在他刀边上了,临死前把所有查克拉都砸了进去。换成平时,没这么容易。”
中年人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问:“那羽村家的人呢你一直没让他们动。”
赫连抬眼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他们自己可急。”中年人道,“今天下午羽村寂来找过我一次,说如果真锁到池泉踪跡,就该让他们上。”
赫连笑了一声。
“羽村寂。”
这名字一落出来,帐里的火似乎都暗了一点。
中年人低声道:“你知道那人脾气。”
“我知道。”赫连道,“可脾气坏的人,不代表就该先动。羽村寂那一支人,恨池泉恨得太直。他若现在上,只会扑得太快,反而咬不死。”
中年人皱眉:“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他出去”
赫连把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等一个池泉自己会轻敌的时候。”
“他会轻敌”
“会。”赫连道,“再谨慎的人,只要连续几次出去都没事,就会把没事”当成一种常態。尤其是在他刚贏过、刚拦下一支奇袭队、刚把云隼和风祭司打废的时候。”
中年人默默想了想。
是啊。
人心就是这样。
你第一次出去,会绷得极紧。
第二次出去,还是紧。
第三次、第四次————若一路都平静,就会慢慢把刀握得松一点,把耳朵放低一点,把“赫连是不是又在搞事”的念头压到后面一点。
赫连要的,就是那一点松。
第五天,木叶那边果然又有了动作。
黑玉盒响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午后,红痕往北偏西挪了一段,很快又退了回去,像只是小范围巡边。
第二次是在夜里。
夜深,风大,桂花村里只剩巡逻火把和零散的咳嗽声,赫连却被盒中那一点更明显的轻震惊醒。他打开盒子,再把珠压上去,看见那一点红痕这次不是往青鸟岭,不是往东南,也不是在木叶深处绕,而是朝著西南偏南的方向走了出去。
走得不慢。
而且,一直没停。
中年人赶来时,赫连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哪边”他低声问。
赫连指给他看。
中年人一怔。
“西南偏南————那不是桂花村南侧小道和外接补给林线那边”
“对。”赫连道。
“他去那儿做什么”
赫连笑了笑。
“你忘了他说过要拔我们南边的小哨点。”
中年人眼神一缩。
是了。
那天池泉从桂花村撤出去前,明摆著放过话,要回头拔掉他们南侧那些新钉下去的哨点。那时候听著像狠话,现在看来,他还真没打算把这句话咽回去。
中年人声音更低了。
“他带了多少人”
赫连盯著那一层层波纹。
“比前两次少。
“”
“能看出来”
“能。”赫连指尖沿著痕外那一圈最淡的纹扫过,“烙水不是看人头,是看被多少別的查克拉压著”。人越多,痕越沉,波越乱。现在这圈很轻,说明他身边没带大队,最多三五个,或者更少。”
中年人呼吸一下子重了。
“动手”
赫连没有立刻答。
他看著那一点红痕继续往外走,走过了一段,停了一次,隨后又动。速度比刚才更快,像是进入了真正的潜行线。又过了一会儿,那点痕忽然顿了一顿,像是人在高地或树上停住,朝某个方向看了几息。
赫连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就是现在。”
中年人眼底一寒。
“我去叫羽村寂”
“叫。”赫连道,“再叫上水尺”和折风”。不需要太多人,八个够了。”
中年人刚要走,赫连又叫住他。
“等等。”
“还有什么”
“告诉羽村寂。”赫连把黑玉盒扣上,声音冷得像石头上的霜,“这不是让他去发疯,是让他去收尸。池泉,我要活著拖住、再死。”
中年人点头:“明白。”
“还有—”赫连眯起眼,“別在木叶眼前杀。至少再往外拖一截。我要池泉死的时候,木叶来不及救,也看不清是谁下的手。”
中年人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帐外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赫连站在帐中,没动。
他没有跟去。
因为不需要。
羽村寂那批人,就是为这种事准备的。
而他自己,只需要站在桂花村里,继续把这根钉子往木叶的骨头里捅。
羽村寂来得很快。
他不住在村中最亮的地方,也不和雷之国、砂隱那些高调的上忍混在一起。他住的那片偏院靠西,离主巷远,离井院也远,看著像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后勤落脚点,进出的人都不多。
可当他掀开帘子走进主帐时,帐里的温度像都低了些。
这是个很瘦的男人。
不算高,肩也不宽,穿著一身几乎没什么纹样的暗衣,外面披一件半旧不新的灰披风。若只看背影,会觉得他像个教书的,或者某个不太起眼的帐房。可他脸色太白,白得像常年不晒日头;眼尾却细而长,像被刀一点点刻出来的,落在人身上时,有种让人后颈发紧的凉。
他走进来时没向赫连行军礼,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听说,找到了。”
赫连看著他。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