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朱门紧闭,红绸喜幔尚未撤尽,却被冰冷铁甲死死笼罩,喜庆余韵与肃杀官威形成极致割裂。
无论市井百姓远远观望,还是路人驻足窥探,皆被兵士厉声驱离,无人能够靠近半步。
虞子琪立在街尾远处,望着重兵合围的林府,心底惊疑翻涌,却无半分靠近的余地,只能死死攥紧袖中掌心,满心茫然不解,静静望着那片被官封禁锢的朱门大院。
与此同时,黄州府狱深处,阴冷潮湿,昏暗无光。
厚重石壁隔绝了外界所有市井喧嚣,牢中常年不见天光,地面湿漉泥泞,墙根遍布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腐、铁锈与阴冷水汽交织的刺骨寒气,死寂压抑,令人窒息。
幽暗廊道之内,脚步声沉稳冷硬,缓缓回荡在空旷牢狱之中。
林灿尚未褪去一身大红婚嫁锦袍,玉冠已被摘除,发丝微乱,华美喜庆的锦袍沾染了牢狱尘土与湿气,红蓝撞色刺目又荒诞,与周遭死寂阴冷的囚牢格格不入。
他双手被轻便铁镣缚住,步履平稳,神色沉静,无半分慌乱失态,任由两侧披甲兵士押着,缓步穿行在层层牢间之间。
一夜之间,婚宴红妆未卸,已然身陷囹圄。
府狱牢房排布规整、分隔严密,昨夜被捕的一众世家子弟,早已被官兵按身份家世、关联案情拆分关押,一人一间、彼此隔绝,杜绝互通消息、串供串词,布局严密,毫无疏漏。
林灿缓步走过第一间囚室,昏暗铁栏之后,顾云舟蓬头垢面、衣衫凌乱地蜷缩在墙角,往日张扬肆意、少年意气荡然无存。
听闻廊道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清缓步走来的林灿,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惊恐与慌乱,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并用地扑至铁栏之前,指尖死死攥住冰冷栏杆,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无尽惶恐与绝望。
“二哥!二哥!救命!快救我们出去!”
昔日簇拥嬉闹、意气风发的世家少年,此刻早已被牢狱阴冷与未知罪责击溃心神,只剩全然的惊惧无助。
林灿目光微顿,淡淡扫过铁栏后失态痛哭的顾云舟,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第二间囚室之内,瞿砚秋同样狼狈不堪,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石壁,浑身瑟瑟发抖。
他听见顾云舟的哭喊,又望见廊道中那道熟悉的红袍身影,瞬间绷不住紧绷的心弦,眼眶赤红,嗓音发颤,连连嘶吼。
“二哥!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何一夜之间尽数被关?二哥,你救救我们!”
他眼底满是茫然与恐慌,从未经历过半分牢狱凶险的世家子弟,骤然身陷绝境,所有骄矜底气尽数崩塌,唯一的依仗,便只剩往日处处庇护他们的林灿。
再往前第三间囚室,汪景行蜷缩在牢门阴影里,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全无。
相较于顾云舟、瞿砚秋的哭喊嘶吼,他更为惊惧呆滞,浑身止不住发抖,望见林灿走过,喉咙哽咽发紧,断断续续地出声哀求。
“二哥……我们是不是……再也出不去了?”
三间囚室,三位昔日紧随左右的世家子弟,处境狼狈、神色惊恐,哭喊哀求之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死寂阴冷的牢狱之中,更添凄惶压抑。
林灿始终神色平静,步履从容,未曾因三人的哀求驻足慌乱。
他心知此番收网乃是全域彻查、层层清算,绝非一己之力能够逆转,众人深陷其中,皆是时局裹挟、因果使然。
行至廊道深处,另一间独立囚室的铁栏之后,一道年轻身影静静僵立,正是殷清妩的哥哥、他的新婚大舅子殷承聿。
殷承聿较之三人更为沉稳,却也难掩眼底深重的惶然与落寞,他望着廊道中一身红袍、身陷囚牢的妹夫,双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眼底满是世事荒诞的无力。
整条牢狱长廊,层层囚室、铁栏森森。
昔日黄州城内风光无限、抱团而立的一众年少权贵,一夜之间尽数陷落、分押各处,两两隔绝、彼此相望难及。
红袍未褪,囚锁已临。
林灿缓缓抬眼,望向牢狱深处无尽的幽暗,心底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