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记得现场诡异的制式枪械、过于规整的弹壳、太过完美的证据闭环,心底的疑云从未散去。只是眼下舆情滔天、群情激愤,所有理性推敲,都被汹涌的民意彻底淹没。
风口浪尖之下,无人敢逆势而为。
石云天依旧居家闭门,端坐灯前,逐条复盘所有线索,沉默不语。
院外的喧嚣怒骂、舆论倾轧,尽数传入耳中,他眼底只剩一片刺骨寒凉。
他听得清清楚楚。
吴正明每一句煽风点火,每一次颠倒黑白,每一次借人心杀人诛心。
这般老练、这般阴毒、这般精准拿捏局势人心,绝非一时兴起的狡辩,是数年潜伏、步步为营、深耕人心的绝对老手。
曲达的清白,在这漫天流言里,早已不值一提。
而就在全队沉浸在声讨叛徒、惋惜英烈的躁动之中,一道急促的奔跑声骤然冲破喧嚣。
一名外勤侦察战士满身尘土、气喘吁吁冲进院坝,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带着一股彻骨的惊悚。
“报告!重大发现!后山深处大山沟……发现尸体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喧哗。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齐刷刷转头看向那名侦察战士。
一个半月来凭空消失、查无踪迹、被一口咬死“畏罪潜逃、通风报信”的沈二狗,失踪多日,杳无音讯,所有人都默认他早已二次回去找他的日军。
谁也没想到,他的尸体,竟然藏在深山荒沟之中。
“尸体……已经僵硬腐烂大半,被枯草乱石掩埋,若不是我们进山排查暗哨、清理山沟盲区,根本不可能发现!”战士嗓音发颤,“初步查验,并非坠崖、并非意外,脖颈处有勒痕,是他杀!”
全场死寂。
刺骨的寒意顺着所有人脊背疯狂攀爬。
一桩尘封许久的旧案,一桩早已被定性的冤案,一桩被刻意盖棺定论的“汉奸出逃案”,骤然被血淋淋的真相推翻。
沈二狗没有逃。
他是被人灭口、被人杀害、被人刻意弃尸荒山,用来掩盖当年暗沟落水的陷阱阴谋、掩盖队内投毒乱象、掩盖潜藏暗处的内鬼踪迹!
一瞬间,所有人脑海里连日来的定论、认知、舆论,轰然崩塌。
那也就是说——
从最开始,队内就藏着杀人灭口、栽赃嫁祸的黑手。
从最开始,所谓的汉奸出逃,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神色瞬间僵硬的吴正明身上。
当初他可不是第一个看沈二狗时的那种恨不得立刻处死的。
沈二狗的死,彻底撕开了第一道裂口。
那后续所有的一切,黄泥脚印、密件失窃、楚萧被杀、曲达情杀,还有眼前这场滔天舆论,到底还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吴正明心头猛震,背脊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他千算万算,算尽人心、算尽局势、算尽退路,唯独没算到,早已被他弃尸荒山、彻底当成死人棋子的沈二狗,会在这个最要命的节点,被人挖出尸骨、掀开旧案。
一瞬之间,他苦心营造的清白假象、他一手操控的舆论风口、他完美脱身的连环诡计,出现了第一道致命裂痕。
风口浪尖,瞬间易主。
原本压在曲达身上的滔天猜忌,骤然逆转,隐隐朝着他这位“清白老同志”疯狂汇聚而来。
暗处杀机浮出水面,陈年冤案重见天日,漫天流言开始反向翻涌。
而躲在光明里的真正内鬼,已然察觉到,自己潜伏数年的天罗地网,快要彻底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