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懒与勤(2 / 2)

这个家族拥有三百顷农庄和十里海域,是当地殷实的大家族。

家族各堂系男丁加起来足足有一百零三人。整个家族中世世代代都有人从军和读书。但是,宣冲并不是什么嫡子转生。

一个五岁的孩子钻入家族书库,靠著记载家族世代发家史的典籍,一字一句翻查词典,耗费时间将内容汇聚到脑海中理解。

这个孩童,也是一个宣冲。宣冲边翻阅边念叨:我家是西进时期的老军户啊。

对于如今陨海以西的宗族们来说,从军可获得武勋,读书则能参与文治。

这是几百年来,大家族在传承过程中,总结的经验。

如此经验,类似于宣冲前世明清时期那些耕读传家的家族。只是不似宋明那样重文轻武。

…历史对照…

明清完成大一统后,武勋授予不公,武将选拔缺乏正常上升通道,被开国贵族门第垄断。相对而言,科举能从寒门中选拔士子,这是天下寒门所认可的途径。

这就造就了「文重武轻」的局面。

社会常识:只有考核严格的体系才会被「重视」,而考核宽松甚至不考核的项目,说得再好听也无法服众。

到了灯塔末年,文官选拔也变成非考核直接任免,结果连以文御武都无法实现了。

任何体系内定都是最大祸害,中华历代王朝末年,当将职成为贵族内定之后便是如此。

武将体系内别说「兵家」的知识体系传承了,就连对最基层士兵的管理,都缺乏实地经验。那些武勋们连当士官都不合格,就更别提当将军了。

明朝中后期,文人可以通过熟读兵法、运筹粮草来驾驭军队。

但太祖、成祖那些武勋后人们,在打下一地后却无法对其进行军管。能不重文轻武吗?

至于武的重要性?明清(美帝)有识之士都是知晓的,因为在与外界对抗中表现得丢人现眼,总要反思,但反思之后还是改不了,这不是智库们做不到睁眼观世界,而是选拔机制错误。

宣冲历史观:这就类似于我那时候,很多工作文科可以被理科替代,而文科替代理科却很少,就连和外面辩经都没能昂起头,得靠理科生的硬核技术输出。这可不就造成了社会上重理轻文的印象吗?话题回来,武勋的选拔体系失能,这其实是大一统王朝一种「幸福」的烦恼。

因为这是开国初期几代太过无敌,拥有完美战略安全区域,所以王朝的这项选材功能长久不启用也能过,而长久不用也自然会荒废。

例如十六世纪后,欧洲地区在中世纪后期开始普及火器,军制、战械和战术的变革显然比东方快得多,这说明欧洲武勋选材机制一直是存在的。

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纪,欧洲的武备松弛和明末差不多。

明末集结天下之力,养不活关宁军,挡不住后金,正如法兰克人,日耳曼人、波澜人大联盟在第列伯河防线上的怂包模样一样,不遑多让。

目前宣冲投胎的这个乐姓人家,所在的时代恰恰是「武勋」选拔正常的时代。

北颖,南棍,两强对峙,大陆西侧山岭纵横,各个开拓冒险队伍在建立垦拓区域之后,相互遭遇。陨海西部强国的控制范围相互重叠,武勋的选拔都是为了实战。

…权力和义务…

颖国内部,乐家这样,耕伍传家的良家是主流。这类良家是颖国经营西部、缴纳「赋」的社会主体。「赋」不等于「税」,「赋」这个字拆解开来意思很明确,「交钱打仗」即为为军费筹款,「税」则是从稻田中收取的地区秩序维持费用。

乐家只交「赋」,不交税,更不会被征发「徭」。赋是专门的战争基金。

现如今陨海西边,颖朝上文臣们可以为「税」争吵,但是涉及到想要挪动「赋」,那就是政治不正确。没错,现在乐家属于良家子,所属的乐家现在足足两百号成年男丁,守著三百多顷的地。这些都是用战功挣来的。

严格来说,是靠著战功租来的。不用额外交税。这三百顷地之外,是不算上乐家在本地其他开枝散叶村落的隐族。隐族是要给朝廷交税,这些散出去的枝叶,虽然自食其力,但是遇到了欺辱依旧是以本家的主心骨。

乐家在郡县体系下与朝廷官府的形成了一种平衡。作为豪强常年靠著出人、出粮,租下了整个郡县体系的大片可耕地。一一至于哪天战功不足了怎么办?当然是撂荒了。反正西域四州,沦、顼的土地多的是。颖国就是靠著这套制度,不断侵吞周边包括斐国在内的一系列诸侯国,直到遇到南边同样变法成功的棉国。

五岁的宣冲,基本上了解了这全貌。

随后迅速上传给其他个体,算是尽到了自己对群体的义务。

现在这个世道,一共有十个自己。五岁的这个自己叫做乐贻。

由于乐贻降临在农村,生活节奏较慢,所以在乐家的这个自己属于最不上进,而有感于自己相对于其他个体太差了,这个农家的宣冲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宣冲在现在多生代的群体交流中属于沉默寡言的人。乐贻知晓自己可能如同先前代际交替中很多人一样,最终默默消失在记忆洪流中,就如成年的自己忘记了小时候自己发呆过程一样。

但是一一依旧是,没那个激情和兴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此时在乐家的宣冲进一步地搞明白,自己在这个大宗族中不过是旁支,非几房的嫡子,没法当家,所以啊,乐冲便有了疲懒的理由:好好地活著,别瞎折腾了。

…懒与勤…

而在一千四百公里外的荥城中,同样一个少年正在看著工业报。

他的窗户外面是整齐排列的水泥厂房,相对于陨海附近的农业区域,这里是工业区域。

这个少年姓坚,名争,他三岁时就已认识一千字,相比陨海那边五岁时读家谱还得翻词典的自己,如今已是博闻强记。

坚争看完报纸内容后深思:这是税赋一体化,一鞭法吗?

这是一个蒸汽时代,真气体系除了冰火体系外,还多了一种电磁体系。

窗外有蒸汽机车,人们头顶却戴著头冠;衣服款式没有长袖长衫,衣襟是「Y」形交叉,与宣冲胸前那排垂直「」形的「蜈蚣口」设计不同。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讲究穿著,街上修路挖地基的工人,只用简单的毛巾裹头,就像陕北农民头上裹的白毛巾,相比印度人那种洋葱式的裹法,这种裹法纯粹是为了吸汗。。

在「眶吃,眶吃」的蒸汽机活塞运转过程中,排出大量蒸汽尾气,弥漫整个街道空间。而不大的空间中,人走两步就消失在蒸汽中。根据宣冲的判断,整条街道宽仅二十米,却显得无比深邃。这条挂满东方牌匾的街道,既有蒸汽朋克风格,又不失维多利亚式样,东方韵味自然融入其中,就像用浙江番茄酱替代红辣椒酱料做成的麻婆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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