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县皆有人使钱买简,尤以陈县为最。”途径项城的时候,上个月就带着司败,出郢巡视国人遴选的左尹蒙正禽登船。他见到熊荆便道。“臣以为……”
“你等退下吧。”蒙正禽开了个头,熊荆就知道他说什么,所以挥退众人。
“大王,此乃国事,请恕臣等不能退下。”其他人都走了,左右两史就是不走。
“你等……”有些话是不能记在史书上的,熊荆有办法让他们走,但为此付出的代价不值得。
“你说吧,你欲如何?”熊荆正襟而坐,听取楚国司法部长兼最高法院院长蒙正禽的发言。
“陈县本多商贾,朝国人之政一出,莫不拍手称快。然则一党选一人,偏远之处尚好,城郭城中皆使钱买简。有出百钱一简者,又出一百五十钱一简者,还有出三百钱一简者。选国人之政,乃使民意上达于郢,非使有钱商贾成为国人,使其上达于郢都……”
出郢都日久,巡视了不少地方。有些地方还好,国人尚能做到有德者、有贤者居之,可越是富裕的地方,就越是有钱者居之,那些蛮荒的地方,则是有势者居之。蒙正禽此前是支持朝国人之政的,现在,他已经打退堂鼓了。
蒙正禽滔滔不绝的控诉了气,以免有些话说的太不堪。
“六月必在郢都开外朝,你要延后,不妥。”熊荆对此不同意,脸是涨着的,眼神凌厉。
“那边请大王不行朝国人政。”延缓只是蒙正禽的缓和之词,他更希望取消朝国人。“此政所举之国人,非德非贤,无以治国。”
“非德非贤?”熊荆笑了,他笑道:“何谓德,何谓贤,左尹教我。”
“德者,仁也;贤者,才智也。”大王称呼臣子都是某卿,少有直呼官职的,蒙正禽似乎感觉到了大王的不悦,可他还是规规矩矩的作答。
“那何谓仁,何谓有才,左尹教我。”熊荆再问,脸上笑意更甚,手却有些抖。
“敬告大王,心中爱人即为仁,知晓治国谓之才。平时不拔一毛,而今使钱买策,此乃不仁,不仁之人而为国人,民必受其罪。”蒙正禽声音大了一些,说的是义正言辞,真理在手。
“有违律法者,你抓人便是。朝国人乃国政,岂能说不行就不行?”熊荆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是牙缝吐出来的,斩钉截铁。“换而言之,国人只当是强者居之,别人出钱你也可出钱,你出不起钱就是你无能,岂能让无钱者居于郢都外朝,行一国之政?”
“大王?!”蒙正禽被熊荆的‘换而言之’惊呆了,他听闻出钱买简之后痛心疾首,谁料大王却视之如常,不仅不以为意,还觉得这样做的对。
“朝国人之政不是让无钱者凭竹简之数以贫胜富,更不是让怯弱者以竹简之数以弱胜强。”熊荆再道。“历来皆是富者愈富、强者愈强,天理如此,为何改之?左尹难道要逆天而行?”
“臣只愿富者有仁、贤者有位。无仁者居于外朝,贫者愈贫;无才者居于外朝,社稷必乱。”蒙正禽甩了甩头才说话,不知道是否是看清了大王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