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三夜。
整座废墟药园里,燃起了熊熊的灰色混沌太极之火。
清风道童那虚弱的真灵,直接入主了那一尊断了两条腿的青石丹炉最中央。陈二柱则把自己内天地里,那一池子刚刚洗刷干净的先民真血本源,分出了万分之一的极细血线,源源不断地顺着石炉的缺口涌了进去。
那些刨出来的几万根干枯铁骨地精根,配合着地龙虫的生命内丹,在青石炉子里开始了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熔炼。
到了第三天的正午时分。
“轰——”
一声极其清脆、不带任何仙力波动的肉体震动声,从那一尊已经裂开了几十道大缝隙的青石丹炉内部轰然炸响。
大片大片浓郁到了极限、通体呈现出绝对碧绿之色的巨型药气云彩,顺着石炉的缺口,铺天盖地地喷涌了出来。那云彩太大了,穿透了地下的石壁,瞬间把停在天空中的整座流浪仙岛,全部包裹在了最中央。
“哗啦啦——”
一场在大范围内下落的碧绿色药雨,毫无征兆地从那片云彩里朝着仙岛的每一个废墟角落,倾盆砸落了下来。
仙岛上那几百万正衣衫褴褛、身上骨头长满裂痕的凡人难民,在这场绿雨落下的第一秒,没有去躲避。他们抬起头,任凭那些冰凉、粘稠的绿色药水,打在他们的脸上、衣服上,顺着皮肤的毛孔,疯狂地往他们的骨肉里渗进去。
不仅如此,清风道童用大法力,把石炉里剩下的小半池绿色药水,化作了一条长河,顺着仙岛的饮水法阵,强行送到了每一个凡人凡俗的嘴里。
“喝!这是人族的铁骨水!”莫无忧在一旁大吼。
几百万凡人没有任何怀疑,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那些绿色的雨水。
药水入体。
惊天的凡人肉身质变,在这座裂成了两半的流浪仙岛上,以一种超出了修仙界法律的宏大姿态,全面爆发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阵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骨骼碎裂重新粘合声,成片成片地在几百万凡人的人群里响了起来。那些原本因为受了重伤而跪在烂泥里动弹不得的凡俗汉子。他们皮肤后,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紧。
他们的皮肤变成了一种如坚硬花岗岩一样的灰黑色,表面的汗毛孔里甚至排出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杂质。
那些六七十岁、原本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凡人老人,在这场药雨的洗刷下,浑浊的眼珠子里重新亮起了两团如同猛兽一般坚韧的明亮神光。他们抓起地上的生锈铁片,右臂微微一发力,五指指节因为力量过度紧绷,发出了清脆的爆裂轻响。
他们没有修成元婴,也没有天仙的元神。
但他们现在的肉身物理硬度,那些被药雨强行淬炼出来的两百零六根凡骨,已经真正达到了能和九天世界的低阶法宝正面硬抗的“铁骨金身”层级。
几百万人,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身上的蝼蚁皮肉。
“陈居士!老子的力气能拔起一棵大树了!”
“跟真魔界的魔物拼了!人族不当血食!”
无数声粗犷、不屈的凡人吼叫声,汇聚在一起,化作了一股纯粹的人道杀气积云,把天空中那死沉的暗红色都冲刷得淡了三分。
几百万原本需要被时刻保护的包袱奴隶,在这三天三夜后,纷纷拿起地上的生锈铁剑、断裂的木棍,自发地在流浪仙岛断裂的黑铁边缘位置,排列成了一个个密不透风、把身体顶在最前面的重型人墙防守方阵。
全民皆兵。
陈二柱单脚站在旗舰的废墟顶部,看着下方那几百万挺起了胸膛、眼神如狼的凡人同胞,他的那一颗经历了大罗斩道劫的坚硬道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人道火种的真正复苏。
然而。
还没等他从这股宏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嗡——”
被陈二柱死死镇压在太极内天地最深处、摆在大荒残碑旁边的封天铁盒子内部。
那一张用古老兽皮画成的太古星图,在这一万分之一个瞬间,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大片极其刺眼、散发着毁灭预警信息的血红之光。
这红光太烈了,穿透了陈二柱的皮肤,直接在他的肚皮外面印出了一个大大的血红色光斑。
陈二柱脸色骤然一缩,心念一动,赶忙将神识沉入星图内部。
只见那一张粗糙的兽皮星图上,原本标记着残存人类基地的几百个绿色光点,此时全部熄灭了。
而在这一片由无数生锈铁剑堆积成的“剑冢天地”正核心圆点侧方,三个直径达到了几万米大、通体完全由发黑的真魔界死气扭曲而成的巨型红色大光点。
正以一种超越了传统修仙界虚空挪移速度的绝对物理行进姿态,从三个完全不同的阴暗虚空死角方向,呈一个半圆形的包围铁钳战阵,朝着他们现在所在的流浪仙岛坐标位置,极其疯狂地高速包围、压缩了过来。
魔物的主力舰队,顺着铁盒子开启时的最后一丝天道符纸气机,终于把大军推到了这座夹层的家门口。
“老莫,白峰,把铁骨队的大盾全部支起来!”
陈二柱的身形从半空中猛地坠落,在脚下的黑铁板上砸出了一个深坑。他的脸色阴冷到了极点,那满头的白发在刺鼻的铁锈风中狂乱地向后摆动。
“畜生们到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轰隆隆隆——”
流浪仙岛正上方,那一整片被染成了死沉暗红色的天空穹顶,在这一万分之一个瞬间,彻底地碎裂、崩塌了。
方圆万里的虚空大门被暴力轰碎。
大片大片浓稠得像是沥青一样的发黑真魔死气,伴随着一阵阵刺耳、尖锐的破空鸟鸣声,将周围所有的铁锈腥味全部强行洗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