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废止世族保举、唯才是举”的良政,污蔑为“割裂文脉、断绝世儒传承”;
将“均田归民、安抚流民”的善举,抹黑为“强夺世族祖产、败坏礼法祖制”;
在乡野坊间大肆散播言论,将凤婉推行的改制,包装成一场逆天违祖、动摇朝廷根基的激进变革。
一时间,民间流言四起,不少不明真相的乡老、读书人被蒙蔽,心底对新政生出抵触,对储君改制颇有微词。
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光,却最是致命。
御书房内,凤逸轩看着满桌密报,指尖重重按压在案几之上,眉宇间积满沉郁。
“这群世族,蛰伏百年,积习难改。不敢动刀兵,便动人心、动根基、动国运。”
凤婉立在一旁,目光平静扫过所有卷宗,早已看透世家算计。
武力叛乱,可重兵镇压、雷霆平叛。
可舆论叛乱、民生软叛、文脉叛乱,无反旗、无逆兵、无实证,却能拖垮新政、搅动民心、复辟旧制。
“他们想拖。”
凤婉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核心,“拖到新政无法落地,拖到民心滋生怨言,拖到朝堂人心浮动,最后倒逼父皇暂缓改制、恢复旧例,重开世家保举之门。”
就在此时,殿外数位须发花白的中立老臣联袂求见。
一众老臣步入殿中,齐齐躬身行礼,随即纷纷进言。
“陛下,殿下。世族根基根深蒂固,绵延数百年,不可一朝骤改。
如今天下赋税阻滞、官学荒废、乡议浮动,再强行推进改制,恐引发天下动荡。”
“老臣恳请陛下,暂且暂缓新政,安抚天下世族,稳中求治,徐徐图之,切莫急于求成啊!”
朝堂之上,向来平衡的制衡争议,再度爆发。
激进革新派,力挺凤婉改制,除恶务尽。
中立保守派,主张暂缓进度、安抚世家、息事宁人。
两派言论对峙,朝堂局势再度拉扯僵持。
就在朝野争议不休、世家软叛愈演愈烈之时,一道请奏送入宫中,打破僵局。
崔瑾主动上疏,请缨出京,奔赴天下各州,安抚乡绅、游说世族,协助新政落地。
帝王准奏。
无人知晓,崔瑾此行,并非单纯安抚地方。
崔氏覆灭、亲族流放、宗族崩塌,亲身经历满门倾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世家同盟的隐秘底线。
他带着崔家残存的先祖手记与宗族暗档,孤身奔赴各州,游走于中小世家之间。
他以崔氏百年大族、一朝覆灭的血淋淋实例,苦口游说各州中小宗族。
“崔氏世代守岭、依附顶层势力,最终一朝谋逆、满门抄家、宗族流离。
世家抱团对抗朝廷,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乃是步我崔家老路,最终只会落得宗族倾覆、子孙流离的下场。”
无数中小世家本就是被迫裹挟、心存畏惧,被崔瑾逐一拆解游说,世家隐秘同盟的底层链条,开始逐步松动、分化瓦解。
可就在分化局势渐好之时,崔瑾在各州宗族祖祠走访查证之际,发现了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情。
凡天下所有参与暗叛、缔结同盟的顶级世家,溯及祖上百年谱系,全部都有一笔极为隐晦、语焉不详的他特殊记录。
他们世代享受特权、坐拥良田、垄断文脉,并非单纯是祖上功勋世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