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在哪遇见的楚不修吗?”
楚沅元的心被提了起来,“莫非就是在南北结界处?”
“是。”
“我出生在北境深渊上,不知父母是何人。”
楚沅元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醒来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何方。”
“我从北境最北竟穿过了结界走到了南境,在南境边界处遇见了你父亲。”
那时候的宋祈年人小小一个,瘦弱不堪,嘴唇发白,脸色蜡黄。他浑身都是脏泥巴,衣服也仅仅只能蔽体。
他没有鞋子,就那么光着一双脚,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执念,硬生生走到了南境。
楚不修看他实在是可怜,也不嫌弃他脏,牵着他,给他换一双舒适保暖的布鞋。
那种感觉,到现在还留有余温。
宋祈年声音沙哑,语调又缓慢,听起来非常非常心诚:“我真的很感谢他,将我带回了天剑宗。”
他从此不再是游荡在北境一抹孤魂,他的根牢牢地扎在了天剑宗。
即使长老院忌惮他,给他下了血禁,他依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拥有很多以前无法奢望的东西,有了玉竹林这个家,有了对他谆谆教诲的师尊,有了视他若亲子的师娘。
也让他遇见了被教导的这么好的楚沅元。
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了,所以被长老会放弃救援的时候,在魔宫地牢的他心中没有怨恨。
他知道有舍有得,万事皆有代价,他已经做足了赴死的准备。
可是楚沅元还是闯进来了,强硬的样子,和第一次课上给他塞灵茶一模一样。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当初的灵茶被他精心保存着,没舍得喝,毕竟喝一点就少一点。
当楚沅元红着眼睛为他擦干净脸上血迹,他们视线相交的刹那,宋祈年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早就沦陷在了这个叫做楚沅元的姑娘身上,情深不改,一眼万年。
每当看见自己身上黑色魔纹时,他都无法遏制心中强烈的落差感。
她是被所有人拥簇包围、拥有光明未来的掌上明珠,而自己却是一个不魔不人的怪物。
他时常觉得自己与她不堪相称,可是却情不自禁,一次又一次向她靠近,向她汲取些许温暖傍身。
爱是会让人自卑的,即便是天之骄子,也不例外。
不知何时,楚沅元已经停下脚步。
她回首看向宋祈年,心中竟泛起疼。
她轻声问:“会很孤独吗?”
“什么?”
“一个人从北境走到南境,那么远的路,你一个人一定很孤独吧。”
宋祈年不说话了。
“宋祈年。”她鲜少承诺过什么。她向来觉得誓言承诺太过虚无缥缈,比起遥远的未知,她更愿意相信真实的眼前。
可是这是第一次,她觉得的自己对宋祈年太残忍了。
年少时不懂情爱错付真心,后面则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让她不敢再、也不能再表达。
她转过身,主动牵起他的手。
“宋祈年,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了。 ”
她伸出手,给了宋祈年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宋祈年愣怔了很久,他眼眶一点点变红,缓缓擡起手,用力回抱。
“好,不许食言。”
... ...
浮生城外,楚沅元宋祈年两人望着城门口,没有贸然进入。
楚沅元斟酌道:换个样子入城吧,我们这样太显眼了。
两人皆是一身寻常扑簌道袍,只不过再怎么寻常,恐怕入了那浮生城,都会北城众人抓起来。
思绪间,楚沅元翻转手腕,口中低念化形诀。
少顷,明媚恣意的少女不见了,转而出现的是一个皮肤有些许黝黑的魔族,脸上的不怀好意的神情倒是和原本的楚沅元有几分相似。
宋祈年见状,也转瞬间变成了一个高大苍白的魔族,头上还多了两个犄角。
楚沅元这一看可不得了。
她直接就上手摸,宋祈年幻化出来的两个犄角,底盘大,上头尖,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黑色金属光泽。质感并非全然冷硬,越到底反而越发软。
她摩挲的力度很轻,也没看见犄角下的底盘泛着肉眼不可见的红晕。
楚沅元一边抚摸一边连连感慨:“这也太逼真了。”
宋祈年则是目光幽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胆子大。”
“怎么了?不让摸啊。”
宋祈年低头思考会:“可以,但不能摸别人的。”
随后朝城门走过去,速度快的楚沅元小跑都有点跟不上。
“为什么?”她追在身后问。
宋祈年转身停下,她就直接撞上了他的胸膛。
宋祈年:“因为会被当成流氓。”
这话一出,刚刚做了流氓行为的楚沅元罕见地脸红了。
她心中诧异:摸犄角居然是耍流氓的意思?
楚沅元心念一动,头上也顺势多了一对盘羊角,她把下巴一擡,仰头笑着说:“让你耍回来。”
宋祈年别过眼去,她追着问:“让你讨回来,还不乐意?”
宋祈年眼见着脖颈又要红了,扔下一句:“强词夺理。”
随后速度再次提起来,两脚一迈朝城门口逼近。
楚沅元耸耸肩,都这么多年了,宋祈年还是这么不禁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