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泛起无言的海啸,然而在皇权面前也只能自动分化出陆地,怨念躲开皇帝滚向一边,众臣尽皆俯首,抽离着精神暂时削弱和肉体的联系,默默等待着上班的煎熬饶恕他们。
高殷也上过班,知道他们很难受,虽然以他的地位可以忽视,不过他到底还是做个人的,否则就要和刘彻朱元璋一样刻薄了;看了看阶下那些强撑精神的老臣,他略略放缓了语气:
“朕也知道,诸卿都是国之要臣,担着天大的干系。殿前朝会牵涉军国民生,有时候一议就议过了头,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可话说回来,很多时候不需要那么多臣子参与奏事,而一日就只有十二个时辰,卯时升朝,若辰时还没散,便耗去一个时辰,长此以往,颇费国事。”
“况且有些老臣年事已高,若也跟着这般消耗,恐怕难以支撑吧?”
高殷微微一顿,宣布道:“此后奏事到辰时还未结束,便一面放班,准允百官自行退朝。诸卿不必拘着,该散的散,该办的办,也不必都耗在殿里熬着,有什么事,朕会召唤。”
群臣眼睛发亮,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脸上挂起喜色;这段时间商议了这么多内容,还是这一条对他们自身的处境最为有用,绝望的氛围一扫而空。
至尊还是个忠厚人呐!
阶下齐齐响起一片叩谢之声,声音不算洪亮,毕竟都熬了两小时了,许多朝臣也上了年纪,拿不出精神气,不过还是从肺腑中掏出了真心实意:“臣等谢至尊体恤!”
融在一起的声音细密而连绵,高殷微微颔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关爱下属的好领导。
有些臣子以为这是放朝的信号,迈步想要推出殿外,忽然,高殷有了些恶作剧的心思,又道:“此外,还有一件事。”
急于下班的臣子顿时尴尬地止步,默默回到原位,高殷心里窃笑,面上仍板着脸色。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他微微仰头,走下台阶,同时念起一首诗,随后停在臣班前,问道:“魏师,此乃何诗也?”
魏收出列,恭敬回应:“此为诗经中的《召南·羔羊》篇。”
“羔羊啊……”
高殷忍不住发笑,众臣尚未察觉,奇怪于笑点何在?
然而把这诗名默念一遍,他们的脸色就迅速变化,这……这不是冲撞了先帝的名讳吗!
魏收战战兢兢,汗出如浆,以为高殷在钓他犯讳,高殷倒没这意思,只是恰好需要点一点这诗,不过这偶然的误会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沉吟数息,享受朝臣们惊慌失措的表演后,高殷便将场面拉回正题,念完后两句,随后发问:
“魏师请解惑,此诗何意啊?”
魏收摸不准皇帝的意思,只得搜刮学识,小心翼翼地回答:
“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