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无法回头
将士们誓死效忠皇上和苏大人」不是说说而已。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自己肩上的米,怀里的银子是砍了旧军官、抄了勋贵家来的。
要是苏大人倒了,那些人回来,肯定要连本带利都给他们吐回去的,到时候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所以从这一刻起,他们就和原来的勋贵、军官彻底成了敌人,只能跟著苏录一条道走到黑了。
从这一刻起,谁想对付苏录,就是砸他们的饭碗,要他们的命,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和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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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这次辣手整军,可谓秋风扫落叶,一叶也不放过。南京各卫千户以上的军官,杀的杀、关的关、革的革,只剩一帮没有实权的百户。一时间,连个能主事的都没有。
南京兵部尚书何鉴急红了眼,昨天晚上他就求见苏录,但没捞著行辕的门。
直到大校场公审结束发完饷,苏录回了行辕,才让人放他进来。
一见到苏录,何鉴就拍了桌子,胡子都气得翘起来:「苏大人!你是来平叛的还是来拆家的?!」
苏录刚洗了脸,正拿巾子擦拭,头也没抬道:「何部堂何出此言?你之前不也说了?
南京的兵烂透了,二十多万员额,能打的连五千都没有,不整饬怎么行?」
「整饬,有你这么整饬的吗?」何鉴彻底压不住火了,大声道:「刘六刘七已经打到江北了!你这时候把千户以上的官全一刀切!军队没了主心骨,谁带兵谁指挥谁打仗?我看你不是来平叛的,是刘六刘七派来的内应!」
「刘六刘七还没资格调动本官,」苏录也不著恼,把面巾递给程万舟,转身看著何鉴道:「正因为要打仗,才得把这些喝兵血、把士兵当牲口的蛀虫清干净。不然你指望将士们给那些蛀虫卖命?到了战场上不打他们黑枪才怪呢。」
「那也不能全杀了啊!你总得留用一些呀,至少维持基本运转吧!」何鉴气得直跺脚道:「哪有你这样当官的?看哪儿不顺眼,就给人家全拆了!还过不过了?!」
「我倒想留一些。」苏录笑容转冷道:「可查来查去,这些人个个吃空额,占军田,把士兵当成奴才使唤。腚底下就没一个干净的,你让我留谁不留谁?」
「怎么可能一个干净的都没有?」何鉴不信,「你调查清楚了吗?」
「当然了,本官已经奉旨调查南军很久了,证据确凿,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苏录淡淡道:「而且这一点都不奇怪,大染缸里哪能出白布?不肯同流合污的,要么被他们挤走了,要么像张凤一样,被他们扔江里喂鱼了,所以好人是升不到千户以上的。」
何鉴被噎了一下,又闷声道:「那你总该跟我商量一下吧?我是南京兵部尚书!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他们的保护伞啊。」苏录笑吟吟一句话,轻飘飘地飞向何鉴。
何鉴却如遭重击,下意识后退一步,脸唰地就白了,「你、你连我也要抓?」
「你以为你跑得了?」苏录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审视著何老尚书,「你在南京大司马任上七年,京营卫所烂成这样,你却熟视无睹,从不干涉。一个玩忽职守罪,定然跑不了。」
「我也上奏过,也努力过,但积弊如此,我又能如何?」何鉴争辩道。
「那就还得再加上一条,老迈无能。」苏录吩咐一旁的程秘书记下来,又接著说:「所有军官任用,都要经过南兵部武选司,哪回不得你同意才行?选出来这么一群喝兵血的东西,简直有眼无珠!你这是严重的失察之罪。」
「我不是有眼无珠————」何鉴怒道。
「那你就是明知道他们劣迹斑斑,却依然任用,这问题可就大了。」苏录说著又吩咐程万舟,「再加一条包庇纵容。」
「我日你娘!」何老部堂的粗口都被他给激出来了。
苏录却还在继续,语气愈发严厉,神情也凌厉起来,「还有操江御史张凤,他向你举报水师走私,你却压著不往上报,还把他调去湖广。同时将消息透露给了永康侯,害得张大人被谋杀于途中————对此永康侯和襄城伯,已经供认不讳,这叫同谋杀害朝廷命官,你说你跑不跑得了?!」
何鉴闻言眼前一黑,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半晌才自嘲一笑道:「合著我今天是自投罗网来了?」
「不然呢?」苏录冷笑道:「本来想再放你两天,看看谁跟你联系,把同党一网打尽。不过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就先留下来吧。反正锦衣卫会让你招的。」
何鉴沉默半晌,长长一叹道:「老夫今年七十了,中进士四十二年。我登科的时候,你爹说不定还没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