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经项绶给苏录出的难题完全难不倒他。
根本就不用他们提供证据,锦衣卫早就把参与暴乱的士绅全都记下来了。局面一平定,便立即在镇暴部队的协助下,按照名单上门抓人!
一时间缇骑四出,哀嚎遍野。不光亲自参与暴动的,那些没露面,但出钱出人的大户一个也跑不了。
那些摇旗呐喊的生员、举人也都在抓捕之列,还有带队的护院头子,放火杀人的打行泼皮,统统都不放过……
各府各县,每天都有大批的人犯,被绳索绑了,穿成一串一串长队往牢里送。府县大牢早就塞得满满当当,只好又把一些空置的军营腾出来,临时做了监牢。
短短一个月不到,江南的士绅大族,相公老爷,已是十室九空。几代人攒下的积威、体面以及财富,被这一场狂风暴雨扫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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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来早,刚进二月便池水碧绿,柳枝泛黄。
南京钦差行辕,苏录和王华在树下对弈,正应了那句‘春光霭欲布,于此一枰竞’。
“去年初见时,你说要把他们彻底撵下桌,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王华落下一枚棋子,叹了口气,他就是再宠苏录,这会儿都有点接受不了了。
认识的人几乎都进去了,换了谁也受不了……
“我也不想这样啊,师公。”苏录也叹了口气:“我给过他们机会的,起先也没打算对他们赶尽杀绝……从平粮价到开皇店,我没动他们的田,没夺他们的产,只是想让他们别垄断行市,老实交税而已。”
“就像北方的地主士绅一样……交出非法占有的土地,依然是良田千亩的大地主,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作威作福罢了。但这样大家都有活路了,老百姓也不至于被逼得造反了!”苏录剑眉一挑,正色道:
“是江南大户们称王称霸惯了,不愿意向我这个毛头小子低头,更不愿意让步。最后居然集体造反,来了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此冥顽不灵,无可救药,我也没办法,只能成全他们!”
“他们只是煽动民变,想要撵你下台,造反的胆子是没有的。”王华又叹了一声。
“师公先看看这个再说。”苏录说着递给王华一份江南暴动情况汇总。
王华接过来一看,登时变色,上头的内容触目惊心,恨得人牙根痒痒!
“他们在正月暴动里烧毁了十二座府县衙门,捣毁了四十余家皇店,杀害官员差役、皇店的工作人员一百余人,受伤者不计其数!”苏录神情严峻道:
“被他们杀害的百姓,多达三百余人,还有近千名妇女遭到了强暴,受伤者数千人,还有数千栋房屋被焚毁!”
“这不是造反是什么?”苏录定定望着王华,“就这还要跟他们论心不论迹吗,师公?!”
“……”王华也怒不可遏,重重一拍棋枰,把黑白子震落一地,“一群畜生!怎么能对自己的父老乡亲干出这种事儿来?!”
“他们根本就没把老百姓当成同类,不光北方的百姓,南方的百姓也一样。”苏录冷声道:“南方百姓是他们的牛马,北方百姓干脆就是他们眼里的累赘。他们已经异化为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冷血无情的另一个种族了!就像两晋的士族,大家只是生就一样的躯体,除此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了。”
“唉……”王华痛苦地以手掩面,“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元朝。”苏录断言道:“是包税制把他们变成了怪物!”
“此话怎讲?”王华不解问道。
“宋时也包税,但包的不过是酒税、墟税这种小项,田赋商税这类大税还是朝廷自己收。但宋朝的行政能力空前绝后,就连本朝也望尘莫及,更别说元朝那帮鞑子了。”苏录便侃侃而谈道:
“蒙古灭宋后,玩不了那种细活,干脆把江南一府一县的征税权拿出来公开竞价。谁出价高,接下来三年的税就归谁收。包税人交够给元廷的数,多收的全是自己的,当然出了乱子也自己摆平。”
王华皱眉道:“我读此段史书,只当是元人弊政,没想到和江南士绅还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