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两座城市,两种梦魇,两封信(1 / 2)

第780章 两座城市,两种梦魇,两封信

一八八六年二月二日,《泰晤士报》就在第三版刊登了驻巴黎记者发回的长篇报导,标题是:《巴黎的视觉革命》

【本报记者昨晚在法兰西喜剧院观看了一部四分钟的动画短片《巴黎人》,至今仍处于震撼当中。

这两日,这部作品在巴黎引发的讨论,已经彻底超出了艺术范畴,甚至进入了哲学和社会学领域!

简单来说,它的创造者—莱昂纳尔·索雷尔用几千张画,就让整个巴黎的知识界集体向他道歉。

所有人都承认:这是一种全新的叙事语言!它不属于文学,不属於戏剧,不属于绘画,但又同时拥有这三种艺术的力量。

法国人又一次走在了欧洲的前面。只是这一次,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工厂里,而是在一块白布上。】

《曼彻斯特卫报》则盛赞了莱昂纳尔对艺术的敏锐触觉:

【就像诗人发现词语可以组合成句子,索雷尔先生发现画面也可以组合成叙事,而且这种叙事不受物理规则的限制。

在动画里,人可以飞,时间可以倒流,一座城市也可以在四分钟内从光明坠入黑暗————动画真的是文学的敌人吗?

不,它是文学的盟友!它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做著小说和诗歌一直在做的事:讲述人类的故事,赞美人类的精神!】

《每日新闻》的记者则在报导中流露出一种酸溜溜的嫉妒:

【巴黎人又一次迫不及待地宣布「新艺术诞生了」。

他们总是这样,稍微有点新东西就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但客观地说,《巴黎人》

确实是一部有意思的作品。

它用四分钟就展现了一个现代人的一天:先被服务,被使用,最后成为别人脚下的垫子。

伦敦有没有这样的作品?暂时还没有,也许这就是差距。我们英国人太注重实用,不像法国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空想上。】

这些报导很快就传遍伦敦,到2月4日,连那些平时不关心艺术的小报都开始刊登相关消息了。

但伦敦人的反应和巴黎人不一样:

巴黎人讨论的是「这是不是新艺术」「索雷尔是不是天才」「动画能不能承载严肃思考」;

伦敦人讨论的是「那个法国佬到底想煽动什么」、「他是不是在骂我们」。

《泰晤士报》的读者来信栏从2月3日开始就挤满了各种意见。

一位署名「老派英国绅士」的读者写道:

【这个法国人画的不是巴黎,是每一座现代城市,伦敦也一样。

我们在东区有成千上万的工人,他们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和那些被当成人形马车的可怜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只在于,他们没有被画出来罢了。我只能说,索雷尔从没有放弃煽动英国底层人的想法!】

另一位署名「普通的曼彻斯特工业家」的读者则愤愤不平:

【这就是典型的法国式煽动!把工人画成「工具」,好像企业家在用活人做零件,这完全是胡说八道!

工资是工人自愿领的,工作是他们自愿签的合同。如果觉得被当成工具,可以不干,没有人拦著!】

而署名「东区工人」的信则完全相反:

【邦德先生说得对,他又一次说出了我们的心声,就像他在「弯镐酒吧」替我们写的那些信一样。

我们在工厂里就是机器的一部分—蒸汽机转动,我们就要动;蒸汽机停下,我们才能停。

没有人问我们累不累,热不热,想不想干。这就是现实!现在邦德先生替我们画出来了,这是好事!】

而一封署名「一个老实的伦敦人」的信件则把目光聚焦到了莱昂纳尔这个人身上:

【莱昂纳尔·索雷尔,这个作家的影响力已经跨越了海峡,成为两座城市共同的梦魔,区别是:

巴黎是因为他总是逼迫自己反省、思考、忏悔;而伦敦则是因为他总是在煽动、诱惑、揭露。

他在《良言》上连载《血字的研究》和《四签名》的时候,伦敦觉得他是个会讲故事的作家;

他在《1984》里写「OLDLADYISWATGYOU」的时候,伦敦觉得他是个危险的煽动者。

现在他制作一部没有一句台词的「动画片」,伦敦人又不知道该怎么看他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个法国人总能戳到我们英国人最疼的地方!】

弗里德里希是在伦敦西北部的摄政公园路122号看到这些报导的,他房间的书桌上总是堆满了报纸、杂志和手稿。

卡尔去世快两年了,但他的工作从没有一刻停下——

《资本论》第四卷还在整理中,各国的工人运动还要关注,各种新的思想动向也要追踪————

2月4日傍晚,他从外面回来,大衣上还带著伦敦冬天的湿冷雾气。他在门口抖了抖衣领,把帽子挂上衣架,走进书房。

桌上放著当天送来的报纸。他先翻了翻《泰晤士报》,又看了看《每日新闻》,读到关于《巴黎人》的描述时,他停住了。

弗里德里希放下报纸,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开始陷入沉思当中。

「劳动————生产关系————物化————工具化————」他低声念著报纸上引述的几个关键词,眉头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