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抗争之火!(1 / 2)

第606章 抗争之火!

大地在哀鸣。

珀利翁山脉的脊骨断了。

长达数百里的山脉从内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撑开,数以亿吨计的花岗岩与泥土逆冲向天,化作遮天蔽日的尘暴。

两只堪比城邦大小的惨白手骨,将整个下半身从塔尔塔罗斯的边缘拔出。

南天之柱,克利奥斯。

这具死去了千万年的泰坦残躯,在战争之神的粗暴干涉下,彻底重现人间。

它没有血肉,唯有干枯的骨架与缠绕其上的暗红色业火。

巨大的骷髅头颅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窝直刺苍穹,发出凄厉的怒吼。

狂风卷积著硫磺与陈年尸臭,横扫色萨利平原。

喀戎踏碎一地焦枯的落叶,艰难地登上了残破的山巅。

这位真正的半人马贤者,前半个时辰还在密林深处的石洞里昏死。后颈残留的钝痛让他彻底认清了那场算计。

雅典娜将他当成了提线木偶,当成蒙骗那个斯巴达青年的诱饵。

如今棋盘被掀翻,诸神的算计殃及池界。

山巅之上空空荡荡。

手持银枪的智慧女神,早已不见了踪影。

断崖最边缘,悬停著一个灰白色的背影。

狂风撕扯著奎托斯的破旧熊皮甲。

他站在距离深渊不到一步的位置,仰起头,注视著正在舒展骨骼、即将跨出山脉的远古泰坦。

「奎托斯————」

喀戎咳出一口夹杂著尘土的鲜血。马蹄踉跄,在距离奎托斯十步外停下。

前方的背影没有动。

喀戎抓紧手中的木杖,声音在狂风中断断续续:「走吧。快走。」

奎托斯偏过头。

眼眸里映著漫天翻滚的红云,却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老半人马垂下眼脸,语气里透著无奈。

「这不是你的责任。这是奥林匹斯造下的孽债,是阿瑞斯的暴虐,是雅典娜的算计。

他们既然敢把远古的遗祸放出来,就该让他们自己来收拾。」喀戎指著天穹,「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凡人的血肉填不满这神灾的沟壑!」

雷鸣滚滚。

克利奥斯庞大的腿骨跨出了一步,整个珀利翁山脉再次剧烈下沉,一条深不见底的地裂顺著山脚一路蔓延至平原。

奎托斯垂下手。

他转过身,将自光从泰坦身上收回,看向不远处的喀戎。

「没人解决他。山会塌。」奎托斯陈述著即将发生的事实。

喀戎愣住了。

「山塌了那是地脉的重塑,那是神明的灾厄,与你————」

「山塌了。你在半山腰种的那些草药,全没了。」奎托斯打断他,指向脚下正在龟裂的岩石,「泥石流会冲下平原。色萨利的黑土会被岩渣覆盖。山下的人刚播种的麦田,全毁了。」

喀戎张了张嘴。

他准备了无数套劝解的词汇。原以为这青年是放不下英雄的虚荣,或者是被神明的狂傲激怒,又或者是不甘心就此逃亡。

唯独没有料到,这个面对万丈神灾的凡人,脑子里盘算的,竟然是半山腰的几根草,和山脚下的麦子。

荒谬得让人想要发笑,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这是诸神应当承担的————」

「神管不管,是神的事。」

奎托斯转回身。

他弯下腰,从脚边的碎石堆里,拎起粗糙的伐木斧。指节上的克洛诺之戒在暗红色的天幕下闪过一抹幽蓝。

「麦田,是我的事。」

抛下这句话,灰白色的身躯向前跨出最后一步。

他迎著从深渊下吹涌而上的狂烈风暴,直直地坠入暗红色的无底黑暗。

灾难的涟漪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席卷了色萨利平原。

山脚下,拉里萨城引以为傲的坚固外墙,在第一波沿著地脉传导而来的震动中,便崩塌了三分之一。

数百吨重的条石裹挟著泥沙轰然砸落。

护城河的河水被挤压出河道,倒灌进城外的难民营。

前一晚还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难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连人带帐篷一同掀飞到数十米高的半空。

伊翁那支盔甲擦得锃亮、阵型严整的城邦卫队,亦是人仰马翻。

战马在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远古泰坦气息时,集体陷入了疯狂。它们眼球充血,口吐白沫,前蹄高高扬起,将背上的重甲骑手狠狠甩下,随后不顾一切地踩踏著同伴的尸体与主人的躯于,向著四面八方溃散狂奔。

凡人的骄傲与秩序,在真正的神灾面前,连一息时间都未能撑住。

云端之上。

雅典娜悬浮在稀薄的空气中。

.

克利奥斯散发出的那股混沌、暴虐的远古泰坦之力,化作实质性的精神风暴,将周遭的神圣力场压制,光芒明灭不定。

雅典娜没去看下方如蝼蚁般死伤的凡人。

眼眸犹如冰冷的晶体,倒映著下方的庞然大物。

这具曾经掌管星辰的南天之柱,目前只苏醒了上半身。

它腰部以下的骨骼,早在千万年的封印中与色萨利的地壳彻底融为一体。它拔不出腿。

这是一种尴尬的半醒状态。

剥离了星辰权柄,失去了下半身的机动性,再加上漫长岁月的侵蚀,它此刻能发挥出的力量,撑死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

雅典娜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但紧接著,她脸上还是复上层阴霾。

哪怕只有三成,泰坦终究是泰坦。

它庞大到违反常理的质量,本身就是一种灾难。

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释放出的威压就如同一座倒悬的海洋。

她能战吗?

当然能战。

作为奥林匹斯的战争女神,她有无数种杀死这尊残躯的战术。

但,不值得。

雅典娜的目光投向奥林匹斯山的方向,冷意在眼底蔓延。

老不死的生性多疑。此刻奥林匹斯正处于严苛的封闭状态,严令任何神灵不得以真身下界干预凡俗。若她今天带头破坏规矩,亲自下场搏杀泰坦,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更何况,赫拉克勒斯背后的神明们..

此刻恐怕正躲在暗处,等她露出破绽。

「你看到了。」

雅典娜的嘴唇微动,神力裹挟著声带的震颤,无视了狂风与距离,直接在正在下坠的奎托斯耳边炸开。

「它醒了。」

女神的声音去掉了高高在上的咏叹调,剥离了荣光与宿命的糖衣,只剩下冷冰冰的现实。

「接受我的力量。成为我的代行者。我会赐予你斩碎山岳的神威。」

雅典娜看著向著深渊坠落的渺小灰点,语气森然。

「不然,不仅是你。珀利翁山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凡人,他们刚开垦的农田,他们修建的城邦,都将成为这怪物脚下碾碎的尘埃。」

她在等这个凡人屈服。

在面对绝对的毁灭与无力的绝望时,凡人总是会抓住神明递出的缰绳。

没有回应。

上升气流中,灰白色的身躯犹如一块死沉的铅块,甚至没有在半空中停顿哪怕半秒,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云端,笔直地砸进了漫天红云覆盖的阴影里。」

「7

雅典娜握著银枪的手指微微收紧,瞳孔迸射出代表怒意的白光。

深渊底部。

克利奥斯的动作其实是很缓慢的。

这不是因为虚弱。

而是当一个物体的体积达到城邦级别时,它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出现显著的利与。

它抬起一只手骨,需要整整半分钟。

而当那只手骨落下,砸在断裂的山脊上时,便是一场地地道道的大地震。

它不需要快。

它只需要维持这种宛若睡梦般的地质运动,就足以将周遭的一切夷为平地。

奎托斯双脚砸在深渊内侧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岩石龟裂,他单膝跪地,卸去了下坠的惯性。

缓缓站起身,他抬起头。

眼前没有泰坦的全貌,只有一道直通云霄的肉墙。

泰坦之躯散发的威压更是化作风暴。

奎托斯向前迈出一步,便觉肩膀上仿佛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越往前走,异象便越发明显。

「喀啦。」

脱落的岩块将是贴著地面,缓缓地向著泰坦躯干的方向横向滑动。

这具泰坦的质量太大了。

大到它的身躯本身就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重力场,正在将周围的一切物体强行吸扯过去。

奎托斯的目光越过碎石,向上攀升。

他无法从正面击溃一座山。

但他记得,在那片幽蓝色的地下海中,这具残躯的心脏,仍在跳动。

要毁掉一座山,就去挖断它的根。

要杀死一个巨人,就去捅穿它的心脏。

务实一点。

他怎么可能去和一座山脉掰手腕呢?

奎托斯纵身一跃,借助泰坦自身的引力,落在根倾斜的锁链上,接著便踩著满是铜锈的锁链,逆著重力场,一路向上狂奔。

千米距离,转瞬即至。

前方就是泰坦死灰色的表皮。

奎托斯拔出腰间的伐木斧,腰部发力,灰白色的肌肉高高隆起,轮圆了胳膊,将被克洛诺之戒淬炼过的斧刃狠狠劈向这面灰墙。

「铛——!

一声爆鸣。

强烈的反震力顺著斧柄传回,震得奎托斯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他稳住身形,定睛看去。

历经千万年风霜的泰坦表皮,面对伐木斧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仅仅在那死灰色的角质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刮痕。

连表皮都没能砍透。

奎托斯眉头微皱。

「咔哒。

伐木斧被利落地挂回后腰。

下一秒。

「刺啦——!」

两团暗红色的业火在深渊中骤然亮起。

混沌之刃出鞘。

奎托斯双手反握刀柄,眼神冷冽。

「喝!」

两柄燃烧著地狱业火的短刃,凿向其皮肤。

这一次,伴随著阵阵嗤嗤声,混沌之刃刃口附著的暗红业火,在接触到远古泰坦角质层的瞬间,神罚之火燃烧,强行熔化了比岩石更硬的死肉。

刀刃稳稳刺入泰坦的血肉之中,深深嵌入,化作最牢固的固定锚。

奎托斯双手紧握铁链,双臂发力,灰白色的身躯腾空而起,将双脚稳稳踩在泰坦的躯干上。

接著更是抽出左手短刃,向更高处刺去。

刺入,熔化,拔出,再刺入。

在这尊足以让众神畏惧的远古神灾面前,凡人挥舞著神造的刑具,开始了这场属于泥泞之子的野蛮攀登。

克利奥斯。

作为一尊沉睡了千万年、下半身仍与地壳死死焊在一起的远古泰坦,其意识依旧沉浸在无边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