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皎定定地看着马车外的陆铮,眼底一片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听懂了。
陆铮这是在警告她:别想搬救兵。
按了按藏在袖袋中的那信封,明皎缓缓道:“好。那便有劳陆指挥使带路了。”
窗帘落下,挡住了车中人的身形。
天上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起驾。”陆铮沉声下令,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车马缓缓前行,大雨哗哗落下,沉闷的雷声滚过紫禁城上空,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在陆铮以及一众锦衣卫的护送下,马车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养心殿外。
车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陆铮对着马车内的人躬身抱拳:“太子妃,请。”
紫苏搀扶着明皎下了马车,密集的雨滴重重地打在桐油伞上,“噼啪”作响。
无人通传,陆铮直接引她入殿。
养心殿内,烛火昏沉。
东暖阁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子死气沉沉的窒息感。
殿内的宫人、太医尽数垂首屏息,一声不吭。
“妾身叩见父皇。”明皎整了整衣袖,垂眸对着前方的龙榻行了大礼,神色恭谨有度。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弱,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锁在她身上。
明皎依言起身,目光落在了皇帝身上。皇帝身着一袭玄色暗纹曳撒,斜倚在龙榻之上,面色灰白,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灰败之气,比前几日又苍老了许多。
“太子妃,”皇帝半阖着眼,哑声道,“朕昨夜梦魇缠身,反复惊醒,从凌晨起便头痛欲裂……你且来替朕探探脉。”
“妾身遵命。”明皎应声,缓步走近龙榻,三指并拢,搭在皇帝的右腕上。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壶漏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常公公做了个手势,太医以及几个宫女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只留下常公公与陆铮在一旁待命。
片刻后,明皎收回了探脉的那只手,眼睫轻颤。
皇帝的脉象弦细而数,重按则涩滞不畅,外强中干。表面上看似是气血两虚、神不守舍,实则有一股阴毒之气盘踞在心脉之间。这“忘忧藤”之毒最是阴毒,可轻易蚕食心神,让人日夜难寐,心绪躁动,多疑暴戾。
“如何?”皇帝掀了掀眼皮,“朕中的‘忘忧藤’之毒,还有得治吗?”
明皎垂眸,不紧不慢地答道:“欲速则不达。‘忘忧藤’乃慢性奇毒,毒性已入脏腑,需缓缓图之,以温养之法化解。皇上且宽心,只要按时服药,辅以针灸,假以时日,定能……”
“宽心?”皇帝打断了她的话,古怪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在寂静的东暖阁里显得格外瘆人。
“朕昨夜梦见老三、老四他们浑身是血,站在榻前问朕要公道,说他们死得冤枉。”
“太子妃,你告诉朕——”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瞪着明皎,“朕怎么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