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自私这件好事

徐凌原本可以在今晚成为一个无责任输家。

毕竟他在圣诞大战上暴砍52分，此外还有6篮板7助攻，无论输球的责任怎么分，都不该落到他的头上。

但他选择用一种傲慢的方式告诉全世界：不好意思，我太强了，以至于我忍不住想打爆科比，忘了这是一场团队比赛。

作为THEONE旗下的另一名球员，库里和徐凌的接触其实不多，他难以理解这种行为。

因此在赛后，他遇见了科比，并跟他打了个招呼：「曼巴先生，你听到伊莱所说的吗？」

今晚仅得23分的科比，得分还不及徐凌的一半，他可以说是被打爆了，但胜利已经落到了手上。

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而且，过去17年来一直被人质疑成熟度的科比，现在疑似真正成熟了起来，他一眼就看破了弑君者的话外之机：「他只是在保护他的队友。我见过这种把戏。只是通常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这倒是个合理的分析。

徐凌今晚的表现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因此，他选择让自己用一种令人厌恶的态度迎接失败。

一旦态度出现了问题，人们就会忽略他完美的表现。

届时，对他本人的厌烦会占据上风。

「你觉得他在保护他的队友？」库里问。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科比说，「他声称自己被和我的私人恩怨冲昏了头脑，这样一来，那些记者就会去追问他到底有多想战胜我，而不是去追问为什么他的队友无法提供帮助。」

以及他为什么要选择这群队友。

通常来说，科比的观点往往带著他自己的偏见，库里会选择性地聆听与接受，但今天这个分析，似乎非常接近真相。

「你会回应他吗？」库里好奇地问。

「不会。」科比冷笑道，「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让我跟他吵起来，这样一来，外界的焦点就会落到他的身上，我可不打算帮他这个忙。」

库里却觉得，科比虽然参破了玄机，但也有些自大，因为单凭徐凌的影响力就足以把这件事炒热，不需要其他人的配合。

徐凌拒绝按照外界期待的方式去面对失败，拒绝像一个完美的失败者那样承认自己的球队不够好，拒绝把队友推到镜头前当靶子。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库里在心里想。

因为如果是科比处于徐凌的位置之上，他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今晚把他坑输的队友。

库里对天发誓，时至今天，科比依然对于斯玛什·帕克，这个他一无所知的球员在十年前的洛杉矶如何拖他后腿的事情怀恨在心。

还好，他们队里没有斯玛什·帕克这种低能的球员了。

不然，谁敢保证科比不会触发PTSD，从而失去他如今那看起来十分稳重的性情？

徐凌的老队友阿里扎则在记者这里找补了几句：「伊莱始终是伊莱，在我看来，他并没有输掉这场比赛，所以他会强调自己的胜利，他确实没有输。」

可是这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人去探寻事情的本质。

大部分的球星输掉比赛之后都会谦虚地承认问题，徐凌倒好，他专注于宣扬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并因此而忽视了团队。

科比的球迷，科比的支持者，那些厌恶他的人早已按捺不住。

随著科比在媒体面前表示：「我没什么好回应的，他拿到了52分，而我得到了胜利，这本该是个两全其美的结局，但他似乎想要更多，可惜他什么也不能在我身上拿到，因为我已经带走了胜利。」

「你真的不打算回应伊莱的言论吗？」记者不禁追问。

「我为什么要回应？」科比笑著反问，「他说他太想击败我了，所以忘了这是一场团队比赛。这听起来像是我的问题吗？」

这将被人视作科比成熟的标志。

ESPN两大名嘴各执一点。

「伊莱·徐拿了52分，然后输了比赛，然后在发布会上说我太想击败科比了」？」史蒂芬·A·史密斯在节目上摇著头，「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输不起的人在找借口。」

斯基普·贝勒斯保持著他的立场，他一贯支持徐凌，只是，随著他最憎恨的勒布朗詹姆斯彻底陨落为洛杉矶一普普通通的巨星，也许他应该反思自己的立场。

「伊莱确实拿了52分，他确实在场上打爆了科比，他也确实承认了自己太专注于个人对决。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于他说了什么，」史密斯犹如甲亢般情绪高涨地说，「问题在于他怎么说的。他看起来像是在道歉，实际上是在炫耀。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队友，你就应该说我们作为一个团队打得不够好」，而不是向全世界炫耀他在个人对决中战胜了科比。」

贝勒斯大笑：「如果一个拿了52分的人要因为输球而承担错误，我担心他的队友会羞愧而死。」

舆论也随之两极分化，徐凌的球迷认为他是在保护队友，他的黑粉则认为他是在推卸责任，是在用一个漂亮的借口掩盖自己作为领袖的失败。而中立球迷则陷入了困惑，似乎双方说得都对，又都有问题。

外界会一刻不停地讨论这些事，但徐凌的所思所想从未那么复杂。

这只是一种防御机制。

他保护了队友？也许是的，但这不是刻意为之。

因为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他这个拥有七年NBA履历的老兵还未适应全力以赴之后仍然输球的事情。

第二天，徐凌一早便赶往球队的训练馆。

因为他没有别的安排。

通常来说，NBA球员只需要按时参加训练课就算履行合同义务了。

因此徐凌也并不经常在早上就来训练，不过，倒是有一个著名的训练狂魔喜欢这么练。

那个人便是吉米·巴特勒，在勇士队内部，没有人比他更加刻苦。

这也是球队从未尝试让他像徐凌带帕克那样，去带一个新人的原因。

巴特勒对自己的要求堪称变态，他是那种赛季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就开始特训的人，如果球队要让他带新人，而新人却不能满足他的要求的话，那会造成剧烈的内部矛盾。

同样的，这也无疑表明，如果让巴特勒成为一支球队的绝对核心，当球队的前进动力与他的期望不一致的时候，他会如何引爆内部。

但在2014年，这还不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

巴特勒还没有确立自己的明星地位。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弑君者身边的一个跟班。

尽管他自己从不这么认为，但昨晚那场失利像一根刺扎在肉里，让他辗转难眠。他绝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尤其是，徐凌又一次用那种方式一把所有的炮火都引到自己身上，好让队友们避开外界的扫射。这让他浑身不舒服。

一直以来，他都抗拒那套叙事。那套说勇士队今年的崛起全都源于伊莱·徐的到来，说他改变了这里的一切。平心而论，谁也无法否认伊莱带来的变化。但有必要把一切功劳都归给他吗？

然而当风暴来临时，徐凌却理所当然地挡在了最前面。

比尔·沃克说，这是伊莱的习惯，早在孟菲斯时期他就这么干。

可这里不是孟菲斯。巴特勒相信自己的羽翼已经丰满—他可以承担一部分失败的重量。

「你每一天都这么早吗？」徐凌意外地问，「从未间断过？」

「从未。」

徐凌听出了一点自得和自傲，看来有必要激励一下对方。

「那你的投篮为什么还是那么糟糕？」徐凌说道，「也许你还不够努力。」

巴特勒停止了动作，那张酷似乔丹的脸笑了起来：「就是这样，伊莱，为什么在外面不这么说？」

徐凌却是被问住了。

为什么不在外面这么说？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他素有宫斗队友的名声，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被外界抓到哪怕一丝把柄。

而且，他没法要求所有人都始终保持稳定的状态。有人会突然掉队，有人的状态会出现起伏，那是赛季进程的一部分。

但在巴特勒看来，徐凌选择一力承担，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他不信任这支球队的能力，不信任包括自己在内的人可以扛得住失利的问责。这种不信任，对于一个比任何人都更拼命训练的巴特勒来说，是一种侮辱。

他宁愿被徐凌公开批评，也不愿被庇护在弑君者的羽翼之下。

巴特勒十三岁那年被生母赶出家门。原因简单而残忍：他的长相太过丑陋，她再也无法承认这个小怪物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从那天起，巴特勒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尽管后来有家庭愿意收养他，他内心根深蒂固的信条从未改变，那就是万事不求人，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而且，你要知道，当一个人在价值观尚未成型的时候被至亲抛弃，那么在他的余生中，他都在重塑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徐凌对于巴特勒是一个特别的人，不仅仅因为他来到了奥克兰，更因为对方在他新秀赛季，还远远没成长到今天这一步的时候，作为联盟第一人给予了他尊重。

他告诉所有人，吉米·巴特勒是勇士队的瑰宝，他前途无量。

一向厌恶权威的巴特勒愿意接纳徐凌，并且希望这个人可以带领他们前进，但他不明白，为何这个人会选择去承担全部的重担，就好像他是他妈超级英雄电影里那个唯一可以拯救世界的人。

面对徐凌的沉默，巴特勒继续言道：「你在外面说那些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在保护我们。但你知道吗？我不需要你保护。」

先是科比，后是巴特勒，不懂得感恩的人何其之多？

徐凌姑且静静地听下去。

「你觉得你替我们挡住了那些子弹。可我听到了那些狗屎—巴特勒不够稳定」、勇士没有第二个得分点」、伊莱不得不一个人扛著球队走」...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所有人都知道问题是什么，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直接告诉我，我需要变得更好？你为什么不能指著我的鼻子对我说，如果我他妈不变得更好就没有资格和你一起领导球队？」巴特勒说，「你宁愿把自己变成一个傲慢的混蛋，也不愿意对我说一句吉米，你昨晚打得像一坨屎」！」

徐凌并非不愿指责队友，他只是还在熟悉身边的人，但对于巴特勒来说，他不愿意等待。

他希望徐凌将他视作一个平等的队友来对待。

「吉米，如果你承受得住，我并不介意对你刻薄一点。」徐凌人畜无害地说，「刻薄是我的天性。」

巴特勒说：「我会接受任何能让我变得更好的话。」

如果从训练营开始算，徐凌和巴特勒相处的时间还未超过一个季度，但他初步了解了这个人。

这个签下大合同之后依旧满怀饥渴的人，是勇士队最刻苦的人，而他期望自己得到的尊重配得上这份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