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和时迁扶窗而望,但见街对面的盐米行门前,百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直向街尾延伸而去。
这些排队的百姓,或背着竹筐口袋,或拖儿带女,有些还赶着马车,无不在寒风中双手拢于袖中,不住地跺着脚取暖。
“今日米价和盐价是多少?”西门庆问道,面色凝重起来。
“小的给您问问去”,店小二一躬身,顺着楼梯飞跑而下。片刻工夫又飞跑上楼,气喘吁吁地说道:“小的问清楚了,哦不,看清楚了”。
“说”,西门庆摸出一块小碎银子掷在桌上。
“谢客官赏赐。”那店小二得了赏赐,立马停住了喘气,语速飞快地说道,“那盐米行房檐下挂着两块木头价牌呢,写得明明白白,今日一斗米,售价一钱六分银子,要知道七八月里,一斗米也不过五十文钱,足足涨了三倍有余啊。再说盐价,那更是没谱了,今日一斤盐巴售价一两三钱银子,呵呵,客官您说说,这谁受得了啊!”
“这……这也太离谱了”,时迁愕然道,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盐米价钱暴涨,但临窗望去,长长的队伍在盐米行门前延展开去,连尾巴也看不见,寒风来袭中众人冻得直跳脚。
有人搓着手哈着热气,有人不停地跺脚,还有人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就这,盐米行里的伙计还说,只开今天一天门,明儿就接着歇业啊”,店小二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西门庆心道,米价上涨,百姓总不能家中断粮,不买也得买。当下问道:“偌大的泰安城,都是这个价钱吗?”
店小二回答道:“回客官,不撑又能如何?如今泰安城里,只有这一家盐米行里,还有盐米出售,那可是‘蝎子粑粑,独(毒)一份’其他几家盐米行,早就关门歇业了,说是没货,可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西门庆凭窗望去,但见盐米行前一阵骚动,几个粗壮的汉子正在驱赶排队的百姓,口中吆喝着:“没了没了,今日的盐米都卖完了!”
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高声叫骂:“这才晌午时分,怎么就卖完了?”还有人哭诉道:“我家已经断粮两日了,就指着今日买些米回去下锅呢!”
混乱中,一个老者被推搡倒地,菜篮子里的萝卜土豆滚了一地。几个孩童吓得哭喊起来,却被大人急忙拉走。那场面混乱不堪,与腊八节的喜庆气氛格格不入。
西门庆也懒得再问,心知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却听到旁边雅间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店家,为何只有这家盐米行有盐有米?别家为何没有?”
西门庆三人赶紧站起来,这声音熟悉,正是方才在财神庙中见到的那位中年文士。
门帘一掀,那位先生带着豹头环眼的武师和张清走了出来。
西门庆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店小二不敢怠慢,答道:“回客官的话,昨儿酒楼掌柜打发人手去买盐米,跑遍了泰安城,除了这家就没别的盐米铺子开门了。年前的时候,这县城里,还有几家铺子开张呢,只是后来今儿关一家,明儿关一家,到最后,就只剩这一家盐米行了。”
“年轻人,你怎么看?”中年文士看了看西门庆问道。
西门庆说道:“无外乎两个可能,要么是这家盐米行用银子砸,把别家铺子的存货收了个干干净净,要么,就是这家盐米行的库够大,存货够足,别家售罄了,这家还有存货罢了。”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叫骂声,妇女娃娃的尖叫声四起,似乎有什么人打起来了。
西门庆等人居高临下,探出头向窗外望去。但见万盛隆盐米铺门前,五六个青皮打手手持木棒,狞笑着逼向一条大汉,道:“今儿就是这个价钱,爱买不买。”
这一条大汉,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臂膀。他一步步退让,几个呼吸间就被逼到墙角。
退无可退之际,这名大汉瞬间暴起,动作干净利落,三拳两脚就放倒了对面几个青皮打手,顺手抄起盐米行门前一块大铁秤砣,飞身跃上店门前的一张八仙桌,口中喝骂道:“直娘贼,你这是黑心烂肚肠了,还叫人活不活?”
“砸了它,砸了它……”
“说涨就涨,一斗米一钱六分银子,一斤盐一两三分银子,黑心啊!”
……
四周百姓一阵鼓噪。
只见那大汉一声暴喝,轮着大铁秤砣转了一个大圈,忽地掷了出去,哐当一声巨响,正中盐米行门前悬挂的价牌,不但将价牌砸得粉碎,余势不减,又把后面的木门也砸出一个西瓜大的窟窿来。
“好”,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声音震天动地。
大汉眼看惹了祸,一个转身大步流星飞跑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