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海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带着强烈的不解与一丝挫败：“那条水道，曲折诡谲，暗礁密布，水流诡异，兼有浓雾终年笼罩。除了我和几个绝对心腹、操船三十年的老弟兄，根本无人知晓全貌！误入者，十死无生！你们……是如何做到的？难道……真是天意？”

这问题，同样是在场所有金国人，包括完颜宗翰心中最大的谜团。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充满疑惑与期待地聚焦在西门庆身上。

西门庆心中骤然一凛。

锁灵在他神识中急得跳脚：“坏了坏了！爹爹！露馅了！这下可怎么圆？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咱用‘苍耳’附在那艘诱饵船上，偷听了那些海盗的对话，才找到这条水路的吧？这说出来谁信啊！而且灵药这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确实，西门庆早在豪华座舰出发前，就悄悄让锁灵在船上一处雕刻的纹饰凹陷里附着了一颗“苍耳”——

虽然罗真人曾警告他这半年里慎用异能，但西门庆这次不得不冒一次险。

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他只能赌一场，赌这是在金国，而且在茫茫大海上，这种异能限定鞭长莫及！

现在看，他赌对了！

正是通过偷听海盗们在进入迷踪水道后的一次次航向调整话语，他才照葫芦画瓢，侥幸跟了进来。

就在西门庆心念电转，急速思索着如何用一个合理又不易被戳破的理由来解释这“神迹”般的导航时——

“轰——！”

一个沉闷、滚烫、仿佛压抑了万载岩浆终于找到喷发口的怒吼，带着无尽的血腥、痛苦、怨毒与毁灭的渴望，如同火山爆发般，猛地在他神识最深处炸响！

“主——公——！”

是火焰藤！是巨灵神那被仇恨与痛苦折磨得几乎疯狂的魂魄！

他的魂念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散发出的灼热气息几乎要烧穿西门庆的识海屏障！

“告诉他！就说是我！是巨灵神！是我完颜斡鲁独子的亡魂不散，冥冥之中指引你来的！说……说我的耳朵被他亲手刺聋！我的舌头被他生生割掉！说我被他像畜生一样养了二十年，逼我认贼作父，替他杀人放火！我怨气冲天，不得超生！是我不甘的魂魄，在这片我受尽折磨的海域徘徊，感应到了你的到来，感应到了你身上有能为我复仇的力量！所以……所以我才化作怨魂，为你指引方向，带你来到这罪恶之地，为我报仇雪恨！这样说！这样说最合理！也最能……撕开这个畜生最后的脸皮！”

巨灵神的魂念充满了毁灭性的疯狂与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他只有一个念头——要安达海死！

西门庆心中剧震，瞬间明白了巨灵神的全部用意。

这不仅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更是一把淬毒的复仇匕首，要狠狠捅进安达海灵魂最深处！

他抬起头，不再有丝毫犹豫，脸上的神情变得奇特而复杂，混合着一种仿佛悲悯，又似洞察一切的冰冷嘲讽。

他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个来自幽冥的传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屏息凝神的人耳中：

“我本也不知，该如何穿越那死亡迷雾，找到此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脸色惊疑不定的安达海，望向远处那似乎永不停歇的浓雾，声音带着一丝空灵与追忆：

“但在茫茫大海上，我却在徘徊踌躇之际，我忽感心神不宁，胸中杀意与一股莫名的悲怆交织。冥冥之中，似有一个充满无尽怨愤、痛苦与绝望的声音，穿越了生死与迷雾的阻隔，直接在我耳边回响，为我指引前路。”

西门庆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在复述着亡魂的呓语：“那声音说……他本是女真贵胄，完颜斡鲁的独生爱子，血脉尊贵。却在幼年时，被奸人用计掳走，远离父母族人。那奸人割去了他的舌头，让他有口难言，有冤难诉；刺聋了他的双耳，让他隔绝人世，听不见任何呼唤与真相；将他囚禁在身边，日夜打骂折磨，却又给他一口残羹冷炙，逼他认贼作父，还要他感恩戴德……他被迫为那奸人冲锋陷阵，杀戮无数，犯下滔天罪孽，却连自己是谁，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西门庆的话语，如同一道道蘸了盐水的冰冷鞭子，精准而残忍的，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在安达海那张肥腻的脸上！

当听到“完颜斡鲁的独子”“割舌刺耳”、“认贼作父”这几个关键词时，安达海那双一直隐藏在肥肉里、闪烁着怨毒与讥诮的小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