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云身材高大,猿臂蜂腰,面如淡金,目若朗星,一身银甲在昏暗中亦闪闪发光,手提一杆鸭卵粗细的浑铁点钢枪,枪尖雪亮,确实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好。”种师道缓缓点头,沉声道,“就让张云志去。记住,此獠力大,不可力敌,当以巧破之。若是不敌,速退,不可逞强。”
“末将得令!定不辱命!”张云志声音洪亮,充满自信。
他再次抱拳,转身大步走下瞭望台,早有亲兵牵过他的战马。
只见他飞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潇洒流畅,显示出一身不俗的骑术。
他提枪在手,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直扑阵前耀武扬威的仁多阿泰!
宋军阵中认识张云志的将士不少,见他出战,顿时爆发出阵阵助威呐喊:
“张将军威武!”
“戳死那西贼!”
种师道、种师中以及众将也走出大帐边缘,凝神观战。
只见张云志马速极快,在狂风卷起的沙尘中疾驰,一边冲锋,一边手中那杆浑铁点钢枪已然舞动起来,但见枪影重重,瞬间挽出十数个碗口大小的枪花,端的是一手精妙绝伦的好枪法!
宋军阵中顿时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喝彩:“好枪法!”
转眼间,张云志已冲至仁多阿泰近前,大喝一声:“西贼受死!”
手中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疾刺仁多阿泰心窝,枪尖破风,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而,面对这凌厉迅疾的一枪,仁多阿泰端坐马上,竟是不闪不避,只是从面甲下发出一声沉闷如野兽般的冷哼。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胯下黄骠马再次人立而起!
与此同时,仁多阿泰右手那柄沉重的鎏金铁拐毫无花巧,如同泰山压顶般,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朝着张云志当头砸下!
后发,却仿佛先至!
张云志大惊,他这一枪固然能刺中对方,但自己也绝对避不开这雷霆万钧的一拐!
电光石火间,他只能硬生生变刺为架,双臂叫力,浑铁枪向上一横,意图格挡。
“铛——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骤然炸开!
瞭望台上,种师道、种师中及众将看得分明,只见张云志那杆看似结实沉重的浑铁点钢枪,枪杆在与鎏金铁拐接触的瞬间,竟如同秸秆般弯曲、变形!
而仁多阿泰那柄铁拐,去势几乎未有丝毫减缓,结结实实,砸在了张云志的头盔、连同他左侧的肩膀之上!紧接着是战马的脖颈!
“噗——!”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沉闷的、血肉骨骼被瞬间砸烂的可怕闷响!
血光迸现!
在昏暗的天色和飞扬的尘土中,那抹红色如此刺眼。
张云志连人带马,前半边身子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塌陷下去,人与马化作一滩模糊难辨、惨不忍睹的烂肉。
只有那杆弯曲的浑铁枪和变形的头盔,飞溅出老远,落在沙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狂风呼啸着卷过河谷,带走浓烈的血腥气。
宋军阵前,方才震天的喝彩声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无数张脸上,兴奋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骇然与惊恐!
一些新兵甚至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惊呼,脸色煞白。
仅仅一合!素有勇名的“铁枪”张云志,竟然连人带马,被砸成了肉泥!
种师道也是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知道仁多阿泰勇猛,却也没想到,对方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那张云志绝非庸手,竟连一拐都接不下!
“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器械沉重罢了!”一声怒喝如同炸雷,在凝重的气氛中响起。只见第五路将军、绰号“力王”的潘震踏步而出!
此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满脸虬髯,手中提着一对水磨镔铁八棱锤,每个都有西瓜大小,一看便知分量极重。
他在西军中以力大无穷著称,传闻能生撕虎豹,开碑裂石如同等闲。
潘震怒发冲冠,抱拳喝道:“大帅!末将请战!定要砸扁这西贼,为张将军报仇雪恨!”
种师道深深看了他一眼,潘震的勇力他是知道的,或许能以力破力。
他缓缓点头,沉声叮嘱:“此獠力大无穷,悍勇异常,你当小心。若是不敌,不可逞强,速速退回!”
“大帅放心!末将得令!”潘震声如洪钟,信心满满。他拎着那对沉重的大铁锤,如同拎着灯草,大步走下瞭望台,翻身上了一匹格外雄壮的黑马。
那马被他压得微微一沉。
潘震催动战马,冲向仁多阿泰,口中怒吼:“西贼!休要猖狂!吃你潘爷爷一锤!”
仁多阿泰方才一拐砸死张云志,正用马镫侧面,刮去这根沾染的血肉,见状咧开大嘴,狂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宋狗无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