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换人头(1 / 2)

低低的、不敢置信的私语如同瘟疫般在军阵中蔓延,恐慌与不安开始滋生,原本因仁多阿泰连胜而高涨到极点的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

大纛之下,种师道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了西门庆。

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先是深深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血淋淋的敌酋头颅,然后又缓缓抬起,落在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赞赏,有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重重点了点头,声音洪亮,传遍四野:“好!西门将军临危受命,阵斩敌酋,大涨我军威,提振我士气!此战,你当记首功!”

“谢大帅!”西门庆抱拳,声音平静。

就在此时——

“哗啦——!”

酝酿压抑了整整一个白天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仿佛终于承受不住某种临界,被战场上冲天而起的杀气与声浪彻底捅破!

豆大的、冰冷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起初还是疏疏落落,砸在干燥的黄土和铠甲上,发出“噼啪”的脆响,腾起一小股烟尘。

但仅仅几个呼吸之后,雨势便骤然加大,顷刻间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雨幕!

密集的雨线如同无数条鞭子,疯狂地抽打着大地,冲刷着战旗,也冲刷着沙地上尚未干涸的斑斑血迹。

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混沌。

对于以铁鹞子重骑兵为突击核心、依赖骑兵集群冲锋的西夏军而言,这种暴雨之后的泥泞地面,简直是灾难——重甲战马深陷泥潭,冲锋速度与冲击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人仰马翻,不战自溃。

而对于宋军,虽然步兵在泥泞中行动也受影响,弓弩威力下降。

雨幕阻隔了视线,也阻隔了继续厮杀的可能。

双方主帅,无论是老谋深算的种师道,还是冷酷如铁的嵬名察哥,都明白这一点。

继续在暴雨泥泞中列阵对峙,除了徒增士卒疲敝、消耗士气,毫无意义。

于是,在越来越猛烈的雨势中,两座庞大的、杀气腾腾的战争机器,仿佛有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鼓声渐歇,号角低沉。

双方军阵开始缓缓地、极其警惕的、如同两头互相忌惮的巨兽,在泥泞中向后移动,各自向着己方营寨的方向退去。

震天的喊杀声与金戈交鸣暂时停息,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冲刷着这片刚刚见证生死、饱含仇恨与耻辱的土地。

当日,夜色深沉,雨势虽未停歇,却已转为绵密的淅沥。

宋军大营,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将帅齐聚,炭火驱散了雨夜的湿寒,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那沉甸甸的思绪。

西门庆已洗去一身血污,换上了干爽的常服,但眉宇间那丝征战后的疲惫与冷冽,却未曾完全消散。

他步入帐中,目光扫过济济一堂、神色各异的将领,最后落在了帅案后,种师道那沉郁的脸上。

他的目光随即下移,落在帅案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简陋的木盘,木盘中,正是仁多阿的头颅。

帐内气氛有些凝重,大胜的喜悦似乎被这连绵的冷雨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冲淡了。

种师道正与种师中等几位老将低声商议着明日的布防与可能的天气影响。

西门庆静立片刻,待他们谈话稍歇,才稳步上前,对着种师道抱拳,沉声道:“大帅,末将有一不情之请,望大帅允准。”

种师道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西门将军但讲无妨。”

西门庆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颗头颅上,沉吟道:“末将请大帅,派人将此人头颅……稍后送至西夏军大营。”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静。

许多正低声交谈的将领都停了下来,惊讶地看向西门庆。

种师中更是眉头一拧,忍不住出声问道:“西门将军,这是为何?此乃你阵前斩杀敌酋所得,乃是大功之证,正该悬于高杆,示众三日,以激励我军将士,震慑西贼,打压其嚣张气焰!为何要平白送还?”

众将也纷纷点头,面露不解。

阵斩敌将,取其首级示众,乃军中常例,亦是鼓舞士气、打击敌胆的重要手段。

西门庆迎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神色平静,缓缓说道:

“末将明白诸位将军所想。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道:“末将也有兄弟。鲁智深,便是末将的结义大哥。我深知……结义兄弟之间,那份同生共死、休戚与共的情意。推己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