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与旗杆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仿佛穿越了数百步的距离,直接撞击在种师道的灵魂深处。
那骷髅头,是他的结义大哥的头颅啊。
就在这理智与情感即将彻底决堤的临界点——
“报——!”
一声拉长了的、嘶哑到几乎破音的急报声,如同救命稻草,又如同最后一块拼图,从大军侧后方狂飙而来!
只见之前派出的那名斥候队正,带着上百名精锐斥候,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冲回本阵!他们的战马更是惨不忍睹,几乎匹匹口吐白沫,浑身湿透,冲到近前便有数匹哀鸣一声,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大……大帅!”那斥候队正几乎是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种师道马前,嘶哑着禀报道,“方圆五……四十里!兄弟们拼了命,撒开了查探!山塬、沟壑、密林、河岔……能藏人的地方都摸了!没有伏兵!没有大队人马埋伏的迹象!”
他用力咽下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确保周围所有将领都能听清:“属下……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为防万一,特意又留了一百名最机灵的弟兄,散在周围二十里内的各处高地上,死死盯着西夏大寨和一切可疑动向!他们带了烽火,若有任何异动,立即点燃,咱们在这里很快就能看到!目前,没有任何烽烟!”
这一下,种师道心头那块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最沉重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深深的、长长的、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积郁的浊气和疑虑都吐出来一般,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他抬眼望去。目之所及,嵬名察哥的大纛还在摇摇晃晃、略显仓皇地向着西北方向“败退”,即虎缩成了一个黑点。
其他的西夏军早已彻底溃散,队形松散混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将官们的呼喝和鞭打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完全是一副兵败如山倒的惨象。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种师道终于下定了决心。
但数十年的军旅生涯,无数次血与火的淬炼,让他即便在狂怒与激动之中,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属于统帅的冷静。
就这样全军散开,漫山遍野地追击溃兵,固然能取得不小战果,但兵力分散,难以形成合力,也容易在混乱中被小股顽敌反噬。
此刻,最佳、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只有一个——擒贼先擒王!
他看得很清楚,在那杆仓皇移动的大纛四周,虽然聚拢了一些兵马,但总数绝不超过万余人,而且看起来惊慌失措,队形散乱不堪,旗帜歪斜,全然没有了往日那支护卫中军的精锐气象。
现在,就是擒获、甚至是当场格杀嵬名察哥最好的机会!也是……夺回刘法大哥遗骸,让他入土为安最好的机会!
种师道缓缓地从马鞍上站起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前军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传本帅将令——”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剑锋直指那杆仓皇北顾的黑色大纛,声震四野:
“全军出击!”
“目标,西夏大纛,嵬名察哥!”
“给我杀过去!夺回刘法将军遗骸!诛杀国贼!”
“杀——!”
最后一声“杀”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火山!
早已按捺不住的宋军将士,如同挣脱了锁链的洪荒猛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三万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席卷大地的黑色风暴,向着那杆仓皇撤退的黑色大纛,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杀——!”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杀意,如同被禁锢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发出的最原始、最狂野的嘶吼!
“报仇!雪耻!杀嵬名!夺回刘将军头颅!”狂乱的呼喊汇成混乱而狂暴的声浪,席卷整个战场。
“轰隆隆隆——!”
三万精兵,如同蓄满了力量的洪峰,在这一声号令下彻底冲垮了堤坝,同时启动!
数万只铁蹄重重地践踏在乌延口并不算坚实的土地上,汇聚成滚雷般的巨响,震得大地剧烈颤抖,仿佛地龙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