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高大的男人,脑袋上覆盖著冰冷如同圣像的头盔与人脸面具,身著左右不对称的全套强铸钢甲冑。灰白色的朴素罩袍斜著跨过他的胸甲,环绕固定在左肩甲和右腰间。左腰间斜挎著一把有鞘长剑,背著一柄闪烁微光的页锤。
真理派的学者【魔镜师】忽然动了动,抖著袖口,用袖子挡住自己手背上的秘银符文流,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椅子往远处挪了挪。
【食葬虫】一愣,直接站起身,忙不迭地挡在圣光和自家的两个沙骸死灵侍卫之间,哐哐地跨过两张椅子,领著两个死灵换到了距离门口最远的位置。
圣铁武器————圣光教国的人。索巴克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脸上魔药戒断残留的斑点也在微微灼痛,下意识一边把自己脸上的猎犬面具捆缚得更紧了一点,避免微弱的圣光从侧脸的面具缝隙中渗入,一边挪动著自己的椅子位置。
一时之间,待客室里椅子的吱吱呀呀剐蹭声不绝於耳,像是迎客的交响曲。
造成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却好像毫无自觉一样,仍然在金属碰撞声中慢吞吞的一步步前进。
他的双手都佩戴著白色的强铸钢手鎧,紧握双拳,但右手拳心的缝隙中隱隱约约散发著一丝微弱的白色萤光,灼烧著每一个身负灵能的人。
他右手的掌心有圣钉。索巴克反应过来。
“【锈跡】先生,请把圣铁武器和义肢都包裹遮挡起来,以防环境中灵能流动带来的微弱圣光影响到他人。”芙洛拉淡淡地提醒。
身负圣铁武器的骑士迟钝地动了动,从背后拔出页锤,四下张望著,寻找著能够包裹住锤头的东西。
“嘿,呃————伙计,用这个!”【食葬虫】起身,从腰间抽出一只空的沾血旧皮革袋子那是他从尸体上摘取器官时使用的。
呼啦!他抢圆了手臂,一道迅猛的拋物线跨过整个待客室,啪的一声,被骑士的钢製手鎧牢牢抓在半空。
骑士【锈跡】微微頷首,双手合十致谢,沉默地把皮革袋子套上了页锤头,扯紧了袋。
圣光消失了。侍祭【食葬虫】慢慢从他的宝贝沙骸身前移开了遮挡。学者【魔镜师】
鬆了口气。精灵【红枫】一脸嫌恶地靠在椅子背上,翘著二郎腿,脚尖以不加掩饰的烦躁,鐺的一下踢了踢桌板。
反应速度很快,並没有看起来那么迟钝。索巴克眯起眼睛,瞥了一眼同样若有所思的【食葬虫】——【食葬虫】並不是纯粹的热心肠和乐於助人,他在用这种方式测试对方的反应速度。
“你要在门口挡多久,长腿佬快他妈滚进去!”圣铁骑士【锈跡】的背后响起一声暴躁的咆哮。
当哪一声爆响,高大强壮的【锈跡】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推搡得跟蹌了一瞬间。但他没有动怒,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像一尊机械一样,摇晃著稳住脚步,大步进入了待客室,坐在索巴克旁边。
还有一个索巴克一愣,隨后反应过来,之前说好的七个人,第七个人正在圣铁骑士【锈跡】的背后,被【锈跡】高大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嗵。嗵。隨著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矮个的大鬍子踩著铁靴,大步迈进房间一他的身高只有普通人身高的三分之二,但在矮人中,称得上魁梧。
和所有矮人一样,他几乎看不出来年纪,但从脾气来看,大概算是比较年轻的矮人標准的年轻。
他橘红色的鬍鬚带有银亮的质感,闪烁著矿石般的漂亮光泽。左手带著黑皮革手套,提著一桿短柄统炮模样的粗大铁管,右手覆盖著含金属的鳞甲与铁镐尖般的手指,握著一把微微冒烟的红热铁锤。
“【火须】先生,麻烦控制自己的脾气,稍安勿躁。”监视官芙洛拉淡淡地说,“请儘快落座。”
“怎么挡路这么久,不准我说两句”矮人【火须】反问,语气里带著火药味儿。
“野蛮人。”真理派学者【魔镜师】咂了咂嘴,低声嘲笑,“可悲。”
“可怜可怜矮人吧,矮人的脑袋都被石头砸过。”精灵【红枫】咧嘴。
“以为我听不见是吗”【火须】勃然大怒,在他抬手左手銃炮的瞬间,【红枫】的血兽猛然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对著【火须】张开大嘴。【魔镜师】的身躯没有动弹,但他面前的灯光突元地扭曲破碎,像是一面镜子破碎,笔直的光线也隨之折射与变形了。
要开打了吗说实话,这种事情很常见。索巴克不怎么意外,他一边观察著周围另外两人的反应,一边起身打算给战场让出位置来。
圣铁骑士【锈跡】端坐著,像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
两尊沙骸死灵已经自动挡在主人身前,坚韧的节肢手臂从沙褐色的槛褸长袍下伸出,构成一张严密的防护网。【食葬虫】饶有兴致地从死灵手臂之间张望著,观察著每个人的动作和姿態。
为什么门口那个法师执行官没有插手照理说,执行官才是联盟方的武力担当。索巴克想。
他站起身,准备拔剑格挡余波,以防被波及,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面前的三人都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变成了三尊蜡像。
一阵被注视般的怪异感觉笼罩著整个房间,令人毛骨悚然。
“我说过了,请各位稍安勿躁。”监视官芙洛拉温婉地站在角落里,双手交握在背后,平淡地说。
她面具上狂乱的同心圆眼斑在发光,闪耀著炫彩的光泽。
在视线的镇压中,三人僵在原地,如同时间被强制静止了。
精灵【红枫】的黑豹血兽悬浮在半空,维持著扑向矮人【火须】的姿势,黑豹口腔中呕吐出的血红吸盘也被锁定在嘴里,无法继续喷吐。
【红枫】站立著,抬起右手。她手掌的皮肤分裂,变形成一把血肉交缠的污秽利刃。
但她只能维持著挥舞利刃的姿势,却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学者【魔镜师】僵硬地维持著坐姿,没有掏出符文石轮盘,没有使用触媒或者任何法术道具,似乎没有进行任何动作。但他手背上的秘银符文闪烁著蓝光。
他身前的空间好像变成了一张硬卡纸,被无形的手来回摺叠出稜角与切面,光线在其中来回反射,隱隱约约构成了一面多稜镜的空洞形状—他的秘银符文纹身似乎是某种复杂而神秘的法术。
【火须】的左手抬著统炮,炮口对准了半空中的血兽,手指压在扳机上,但还没来得及压下去。他的右手握著漆黑铁锤柄,指尖压在锤柄的齿轮机关上,被烧红的锤头喷口中喷著滚烫的烟尘,显然,这把铁锤能够扣动扳机,靠锤中的燃料爆炸反衝来增大威力。
但他也在视线中动弹不得,无论是挥动爆锤还是扣动扳机,几乎连眨眼都做不到。
“麻烦各位把【红枫】小姐的血兽从桌子上搬下来,放在墙角。把【火须】先生的武器卸下来,静置在地面上。”芙洛拉说,“谢谢各位。在使用注视的能力期间,我也无法进行移动。”
圣铁骑士【锈跡】迟钝地动了动,但在他有所行动之前,两尊高大的沙骸已经抢先一步,踩上桌面,將被视线锁定桌面上空的血兽拽到一旁的墙角—【食葬虫】的情商很高。
联盟的监视官还有这种能力————索巴克一边琢磨著,一边从矮人【火须】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统枪放在地面上。虽然为联盟做事时间长了,经常和传令官与执行官打交道,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监视官。
与负责践行联盟意志的执行官不同,监视官很少亲自展现能力。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出现之后只是默默看著,看完之后安静地离去。
他伸手去抓矮人右手中的的锤柄,但是被锤柄的高温烫得手指一抖矮人是能够手握红热钢铁的种族,自己並没有矮人那样的耐热能力。
索巴克摸出腰间的血钢长剑,用剑柄挑了挑矮人的滚烫铁锤。隨著噹啷一声巨响,锤柄从那只覆盖层叠金属鳞甲的手掌中挑了出来。
“需要联盟之手的介入吗”掘金城的执行长麦格劳从门口的阴影里探头,“缺人吗用不用把执行官多诺万和西尔维婭也叫来他们俩就在楼上。”
“暂时不需要。”监视官芙洛拉平和地回答,“让预备队伍减员的话,又要等待传令官调遣新成员过来——太麻烦了。”
“好吧。”麦格劳望著房间里被注视锁定的三人,微微笑了笑,退回到门口。
“希望各位现在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脾气与行为了。”芙洛拉淡淡地说,“至少,在任务期间,请確保如此。”
嗡隨著一声耳鸣似的震盪,那股被注视的感觉突兀地消失了。
嗵!【红枫】的黑豹血兽一头撞在墙角,在眼冒金星的晕眩中,四肢发软、摇摇晃晃地回归主人身旁。
精灵【红枫】恼怒地收回右手,血肉扭曲著变回手掌的姿態。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想要恶狠狠地瞪一眼芙洛拉,但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瞬间,就略带忌惮地收回了视线。
学者【魔镜师】手背上的秘银符文暗淡了下去,身前的光线瞬间恢復了正常,那个无形的稜镜消失了,像是它出现的时候一样不著痕跡,悄无声息。
“联盟监视官————”矮人【火须】愤愤地低声嘀咕著,捡起地上的銃枪和铁锤別回腰间,蹬著椅子腿之间的横杆当做阶梯,重重地坐到圣铁骑士【锈跡】旁边的椅子上。
“谢谢各位的配合。”芙洛拉安静地整理著自己白衬衣袖口与领口的荷叶花边,双手温婉地交握在背后,像每个公事公办的联盟中层官员一样,身躯站得笔挺。
她肩膀上蓝斗篷的领扣是一只水晶雕琢的眼睛,在她胸前的隆起与凹陷之间闪耀著,象徵著联盟的霸权注视。
“我是芙洛拉,联盟之眼。”她环视桌边围坐的六个怪人,“欢迎各位命运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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