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尽管她一开始很讨厌战争骑士锈迹,厌恶联盟的独眼妖婆,但在噩梦般的骸心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同生共死,就是跟著一只野猪当同伴也多少磨合出感情了。红枫虽然不信任血兽之外的任何东西,但要像畜生一样眼睁睁看著两人去死也多少有点不爽。
叮!骨刃交织的声音从北边某处响起,夹杂著某个熟人的尖叫一「嵌合体不!我绝不会回去!」苏帕尔臭蛆的惊叫夹杂著尸皮的破碎声,在林地中回荡,「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杀了我也不会回灵骸圣殿!」
叮啪!像是某种钩状利刃被打飞了,在空中旋转著掠过,插进地面的轻响。
「————死比活著简单多了,是不是?」一个女人戏谑的轻笑声在林地中回荡,「别急著自杀,虫子————」
「祭司的走狗!圣殿的金蝎!大维齐尔的猎鹰不!杀了我!不不不!啊啊啊啊唔唔!」苏帕尔臭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在粗暴的敲击与拖拽声之后,北边的林地重归寂静。
「嘘~安静,乖宝宝————」女人的声音轻声说,「这里好像不止有我们————」
红枫皱起眉头,谨慎地跟著另外两人穿过树林。
虽说她对那个死灵侍祭的印象不怎么样,但记忆里此人一直是个偷奸耍滑的狡诈胆小鬼,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视死如归这样的举动一看起来,食葬虫被抓回苏帕尔帝国之后的遭遇,可能会比死亡更恐怖。
恐怖得多。
铛!一声剑刃劈砍在锈铜树上的轻响。
「某人手臂受伤了————准头不太好?」女人的窃笑在林地中回荡,「怎么,还在装模装样?打扮成那样就能骗人了吗,赫因斯的猎犬?」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该死————」几秒之后,女人轻声咒骂著,「还有别人————」
簌簌!拖拽声与灌木的摇晃声之后,林地间重归寂静。
芙洛拉以扭曲的动作,带头穿过粗壮的锈铜巨树,快步绕过灌木的阴影,但终究没能赶上对方一在林地之间,她隐约瞥见一个慌乱的斗篷背影,拖拽著【食葬虫】不省人事的躯体,消失在东边的树影之间。
沾满酸蚀痕迹的斗篷之间,隐约可见奶茶色的腰肢与骨鞭般的毒刃长尾。
「嵌合体————圣殿刺客级别的嵌合体。」芙洛拉低声说,但没有追上去。自己的体力不支持追逐战。何况对方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视域范围,忙不迭几个纵跃,飞快地消失在骸心阴影之间。
林地之间一片凌乱,【食葬虫】临时制造的无头蜥蜴死灵似乎被某种强劲的踢力一脚踏断了脊椎骨,切断了右臂,瘫在地上无力地扭动。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沙骸肢体被扯断,拆成了被一丝丝尸皮连接的稀烂骨头堆,硬化的头骨也被一脚踢飞在远处。
地面上斜插著一只骨质的解剖钩——正是【食葬虫】时常在指尖把玩的那柄武器。
芙洛拉缓步上前,低头注视著死灵之间一棵锈铜树下的土壤凹痕。凹痕呈现人形,大小基本符合食葬虫的身材。凹坑中散落著两颗青色的小药丸。
「假死药。」芙洛拉低声说。作为死灵专家,食葬虫用这种方式掩盖了大部分的呼吸、心跳和体温,屏蔽了野生死灵的活人猎杀感知,想要靠著两具死灵仆从,把假死状态的自己一点点搬运出死灵包围圈,逃离骸心。
他几乎要成功了————只不过没了队友的帮助,他和死灵仆从大概都不太擅长独自寻路,偏离了来时的路线,又误打误撞碰到了违规潜入骸心的圣殿刺客。
圣殿刺客大概也难以应对深处遗迹造物的围攻,被击退回了骸心外围,但圣殿与大维齐尔的命令又不得不遵从,在外围徘徊不敢回去,结果恰巧碰到了灵骸圣殿的叛徒【食葬虫】,正好抓回去交差。
芙洛拉慢慢抬起头,望向另一边。
北边的一颗树干上残留著血红色的血钢剑痕,地上残留著一颗金属弹丸。
她俯身拈起还在发热的弹丸,形制规整,但在爆炸药的冲击下微微变形。
「铅弹————」芙洛拉低声说,「灵能痕迹————厄德里克铸造法————」
「是。」她沉默著,对著空气点了点头。
「有什么需要我们处理的————」红枫在她身后探头。
话音未落,芙洛拉再次瘫倒在地,像是驱使她身躯的力量再度消失了。
「额外任务完成。」她疲惫地回答,「撤离。」
「等一下等一下————」红枫迟疑著,「那么,说好的额外酬劳————」
「任务完成,回去之后会支付的。」芙洛拉疲惫地蜷缩成一团,倒在坚硬的土壤和树根之间。
那股扭曲的力量只会在她践行联盟意志时才会降临。在联盟意志判定任务结束之后,她再次变回了虚弱的伤员。
「还有这种好事?」红枫大喜过望。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到额外的丰厚奖赏,连一直看不顺眼的混蛋监视官都显得亲切了几分,恨不得抱起来亲两口。
「我,拒绝。」锈迹在吱吱呀呀的骨头摩擦声中蹦出两个词,「我没有付出,我不能收获。」
「没关系,这是对您过去付出的奖赏。」芙洛拉虚弱地低声说,感受到红枫的潜伏者虫群再次把自己的身躯托起,一点点朝骸心外围推进。
接下来的路途基本不会再有什么风险了,任务圆满完成。外围的那些低级死灵,即使是红枫也能轻松应对。芙洛拉在面具下慢慢呼出一口气,稀薄的血雾从面具边缘一点点渗透出来。
骨头吱吱作响,她久违地感到些许疲惫,些许憔悴的饥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手帕包裹的矮人石饼,一点点解开手帕,摸出那片破碎的石饼,略微把面具掀开一道缝隙。
鲜血淋漓的面具早已和皮肤黏连为一体,随著面具掀开缝隙,皮肤被又一次撕裂开来,露出跳动的组织、光滑的黏膜和搏动的血管。大量多余的眼球晶状体拖著神经束,在鲜红的肌腱纹路之间来回滑动,顺著同心圆面具的环形裂隙游走,像是血浆中游动的鱼群。
同心圆眼球簇的下方有一张布满环形利齿的裂口,纤细的手指把石饼一点点塞了进去。
嘶嘶的轻微磨蚀声中,布满环形利齿的裂口啃噬著矮人石饼,第一次叹了口气。
「平庸的人很容易被更伟大的事物所吸引。」她轻声说,「我像你们一样,屈服于命运的伟力。抱歉。」
东部的骸心树影之间,雅丝敏和巴赫穆扛著不省人事的【食葬虫】,在锈铜林地中大步狂奔。
雅丝敏身著苏帕尔风格的皮甲与面纱,披著破烂不堪的斗篷,提著食葬虫身上抢来的脊椎骨长弯刀,手里抓著一只头戴锈铜盔的腐根球。
巴赫穆则套著黑色皮革外套,头戴猎人帽,每一寸皮肤都用绷带紧紧缠绕著,后腰横捆著一把血钢长剑,提著一把装填了微量爆炸纤维的厄德里克魔药统仿制品。
「谢————谢两位,任务,完成得,很好。」锈铜盔腐根球在狂奔中被雅丝敏摆臂的动作甩来甩去,摇晃得磕磕绊绊地说,「狙杀者和幻影,已经停机。不过————监视官还在附近,暂时没办法接你们。希望你们跑快一点,别被散养的掠袭龙追上。」
「呃————是————」雅丝敏和巴赫穆气喘吁吁,扛著昏迷的食葬虫狂奔—身后的树影中,七八条闪烁金铜色的敏捷身影兴奋得像是看到磨牙玩具的狗群,在林地间撒欢似的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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