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何景明只觉得后背发凉，额头上刚擦干的汗又冒了出来。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瞒先生，如今我兖州的处境，先生恐怕比我更清楚。北有冀州刘破军虎视眈眈，南有楚王陈兵十几万，随时能将我一口吞下。我夹在中间，如履薄冰。求购震天雷，实是为了自保，绝无半分染指青州之心！”

他将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这既是示弱，也是在表明自己的诚意。

赵衡脸上的锐气渐渐收敛，沉默了片刻。

何景明紧张地看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以为没希望的时候，赵衡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赵衡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何大人亲眼见过震天雷吗？”

何景明愣住了。

他当然没见过。整个大虞，恐怕除了清风寨自己人，就是玉京城右相府废墟里的那些死人见过震天雷的模样了。

但他不能说没见过，那会显得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连要买的东西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厚布层层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

一层层布揭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焦黑卷曲的铁片。

“先生请看。”何景明将铁片推到赵衡面前，语气笃定，“此物，正是从玉京城右相府的废墟中，我的人冒死寻来的。能将精铁炸成这般模样，除了先生的震天雷，天下再无第二物。”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丝得意。这块铁片，就是他今天谈判最大的筹码，证明了他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带着诚意和情报来的。

赵衡的目光落在铁片上。

是手榴弹的弹壳碎片。王进他们用的那一批，为了追求最大的破片杀伤，用的是铸铁外壳，爆炸后会碎成上百块不规则的铁片。

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何景明把这块碎片当成了宝贝，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手榴弹的全貌，更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用的。他以为的“震天雷”，就是一个能爆炸的铁疙瘩。

这就有意思了。

库房里还积压着几百个最早那批的“震天雷”。虽然外壳也是后期从竹筒改成了铁质的，但是威力远不及手榴弹。里面灌着黑火药，用一根长长的引线点燃。那东西威力尚可，但缺点太多，引线容易受潮，爆炸时间全凭感觉，扔出去还得祈祷别在半空就炸了，或者落地了半天不响。

自从墨正清改进了手榴弹，那批老古董就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废品，堆在库房角落里吃灰。

卖给何景明，既能清库存，又能换来真金白银。最关键的是，能让他拿着一件过时的武器，去跟楚王和魏无涯狗咬狗。

赵衡心里已经笑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他招了招手，一直守在门口的小五立刻走了进来。

赵衡凑到小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小五听完，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立刻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会客厅。

何景明看着这一幕，心里直打鼓。赵衡摇头是什么意思？是说这铁片不对，还是不打算卖？他又让那护卫去做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问号，却又不敢开口催促，只能端起那杯已经没了热气的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赵衡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