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楚王府书房。
楚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密报纸条。纸条边缘被手指捏出褶皱。他把纸条放在案几上,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水苦涩。他想起半个月前截杀过清风寨的探子。当时没赶尽杀绝。
他把茶杯磕在桌面上,叫来门外的侍卫统领。
“传令北面边境守军。”楚王看着统领,“告诉他们密切注意何景明的动向,还有派人查一查何景明到底买了多少这种叫做‘震天雷’的玩意儿。”
统领领命退下。
楚王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横梁。清风寨连刘破军的重甲都能砸碎,荆州的兵对上那种铁罐子,下场不会好。他盘算着要不要派人去清风寨跟赵衡拉拉关系,毕竟之前抓过清风寨的人,还当投名状给魏无涯送了过去。
玉京城,皇宫。
魏无涯躺在偏殿的木床上。自打右相府被夷为平地,他就搬进了皇宫。内院层层叠叠全是禁军。他还是睡不安稳,没几天就病倒了。
床边站着魏子淇和一个黑衣探子。探子低着头汇报黑石平原的战况。
“兖州军用了青州买来的震天雷……”探子刚说到这几个字。
魏无涯手腕一抖。手里的白瓷药碗掉在踏板上,碎成几块。黑褐色的药汁溅在锦被上。他两眼圆睁,呼吸急促。右相府冲天的火光和赵奎残缺的尸体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他双手抓紧被角,手背青筋凸起。
魏子淇上前一步,拿丝帕擦掉魏无涯手背上的药汁。
“父亲保重身体。”魏子淇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清风寨不过是仗着奇技淫巧。等过些时日,我们定把他们连根拔起。”
魏无涯盯着床帐顶端,咬着后槽牙。“赵衡……”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活了大半辈子,把持朝局,头一回被一个山匪逼到躲进皇宫避难。
青州城南的茶馆。
几张破木桌旁挤满了刚落户的流民。台上的说书人正讲着黑石平原的战事。底下的人喝着大碗茶,大声交谈。
“咱们清风寨的东西就是硬气。”一个汉子拍着桌子,“连冀州的铁乌龟都能砸烂。以后谁敢来打青州?”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城防一天比一天高,巡逻的玄甲军装备越来越好,他们心里踏实。
茶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伙计收拾完碗筷,转身进了后院。半个时辰后,一只信鸽从青州城飞出,直奔牛耳山。王进的情报网每天把各地的消息整理成册,送到赵衡手里。
一千个淘汰下来的老式震天雷,威力远不如王进他们用的手榴弹,却把这些所谓的天下诸侯吓成了惊弓之鸟。
赵衡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有点冷。
他拿起桌上的密信,凑到旁边的烛火上。纸张的边缘迅速卷曲、焦黑,然后燃起一小簇明亮的火焰。
“打吧。”他看着跳动的火光,自言自语,“打得越惨越好。你们不把狗脑子都打出来,我清风寨哪有时间安安稳稳地种田、炼钢。”
只要他们还在互相撕咬,清风寨就能获得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等到火焰快要烧到手指时,他才松开手,任由那团灰烬落在石桌上,被晚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换下身上的常服,穿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将裤腿扎进靴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