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深坑，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焦土，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几百门这样的铁菩萨一字排开，炮口指向前方。随着一声令下，成百上千枚开花弹呼啸而出，在敌军的阵地上空炸开，形成一片无法躲避的钢铁风暴。

任何坚固的城墙，任何悍不畏死的铁骑，在这样摧枯拉朽的火力覆盖下，都将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被轻易撕碎，化为齑粉。

到那时，所谓的天下诸侯，所谓的百万大军，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对掌控这个乱世的绝对自信。

靶场上，死一样的寂静被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打破。

紧接着，王天贵和他手下的炮兵营士卒们，仿佛从大梦中惊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先生威武！”

“清风寨威武！”

吼声中，不再仅仅是敬畏，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他们看着赵衡的背影，像是看着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手中掌握的，是怎样一种足以颠覆时代的力量。

声浪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墨正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状若疯魔的士卒，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想起了自己惨死的儿子儿媳，想起了逃荒路上的种种惨状，又想起了赵衡那句“以杀止杀”。

或许，先生是对的。

赵衡没有沉浸在这种欢呼中。他转过身，在一片狂热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铁臂张面前。

“铁臂张。”

“先生！”铁臂张猛地挺直腰杆，脸上的黑灰都跟着抖了一下。

“传我的令，从今天起，匠作营所有冷兵器的活计，能停的都先停了。”赵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集中所有的人手和最好的铁料，全力生产燧发枪和开花弹！”

铁臂张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瓮声瓮气地吼道：“是！先生！”

赵衡又看向另一边的王天贵。

“王天贵。”

“属下在！”王天贵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

“从今天起，炮兵营暂停其他所有操练。”赵衡的命令一个接一个，“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给我想出怎么用好这开花弹。我要你们练出步炮协同的阵型，练出最快的装填速度。我要让每一发炮弹，都能打出最大的用处。”

“属下遵命！”王天贵吼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今天试射成功的这批开花弹，立刻装箱。”赵衡最后吩咐道，“连夜送去虎牢关，交给沈富贵。让他尽快熟悉，在北狄人身上试试这东西的成色。”

众人轰然应诺，整个靶场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情绪中，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投身到这股席卷清风寨的军工狂潮里。

就在这时，王进的身影从靶场入口匆匆出现。他没有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脸上带着一贯的冷静，快步穿过兴奋的人群，径直来到赵衡身边。

他凑到赵衡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赵衡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冀州刘破军的使者？”

王进点了点头，补充道：“是，被耿鲲将军的人拦在了青州城外。来人说有万分紧急之事，一定要当面见您，态度很急切。”

“随行的人多吗？”赵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