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着膀子的汉子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有的甚至连手里的铁管都顾不上放下,就那么直挺挺地转过身,粗手大脚地朝着赵衡行礼。
“见过先生!”
“先生安好!”
汉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敬畏和热络。在这乱世里,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了他们一口饱饭,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睡觉的地方。在他们眼里,赵衡就是这牛耳山上的天。
赵衡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沉稳有力:“都别拘着,该干活的干活,该歇着的就歇着。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工人们听了,这才憨厚地咧嘴笑了笑,重新转过身去对付那些烫人的炉子。
赵衡目光在作坊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时,一个满头大汗、皮肤被烤得通红的工头小跑着迎了上来。他双手局促地在粗布裤子上搓了搓,微微弓着腰:“先生,您怎么亲自到这火坑里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衡认得这人,是周有田提拔起来的一个小组长,干活很踏实。
“周有田呢?”赵衡随口问道,“我找他有点事。”
工头一听,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眼神闪躲了一下,小声回道:“回先生的话,周管事……周管事他出去了。去了大半天了,一直没回来。”
“出去了?”赵衡眉头微微一挑。
他转头看了一眼作坊外头。此时太阳已经大半个身子沉到了山头盯着,跑哪去了?
“去哪了?”赵衡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工头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生怕赵衡发火,赶紧解释道:“回先生,炼钢作坊那边中午的时候派人来叫,说是三号高炉的火候有点拿捏不准,让周管事过去掌掌眼。周管事连饭都没顾上吃就跑过去了,这会儿估计还在那边盯着呢。”
赵衡听完,心里顿时了然。
“行,我知道了。”赵衡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直接走到角落里,拉过一条工人们平时歇脚用的长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我就在这等他,你去忙吧。”
工头见赵衡居然要在这种闷热腌臜的地方干等,吓得连连摆手:“先生,这哪成啊!这里头太热,烟熏火燎的,别再熏坏了您的身子。要不您先回去,小人这就派个腿脚快的,去炼钢坊把周管事给您叫回来!”
“不用折腾了。”赵衡指了指炉子,“炼钢坊那边也是正事,他忙完了自然会过来,我就在这坐会儿,顺便看看你们的手艺。”
见赵衡态度坚决,工头也不敢再劝,只能战战兢兢地退了回去,但干活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地往赵衡这边瞟,整个作坊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紧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作坊里点起了几盏昏黄的油灯。外面的夜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却吹不散屋里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