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料子里的气泡怎么除?”赵衡紧跟着追问。
“得熬!”周青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眼睛亮得吓人,“火候得猛,把料池里的料烧得像水一样稀,气泡自己就往上跑了。但这还不够,底下的死气泡出不来。小人琢磨了个法子,拿根生柳木棍子,插进料池底下一搅和!那生木头遇着高温,里头的水汽‘轰’地一下炸开,能把底下那些死气泡全给翻腾上来,再撇去浮沫,料子就透亮了!”
周有田在旁边听得直瞪眼。这柳木棍搅料的法子,作坊里可没人教过,全是这小子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赵衡眼底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这不就是最原始的“沸腾澄清法”吗?这小子在没有任何理论基础的情况下,硬生生靠着实践摸索出了现代玻璃工艺的雏形,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光说不练假把式。”赵衡站起身,指了指门外热浪滚滚的作坊,“去,当着我的面,给我做个物件。不用太复杂,带把手的杯子就行,但必须是一次成型,中间不能断料断火。”
周青一听要实操,连最后那点怯场也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大声应了一句“是”,转身就往作坊里跑。
赵衡和周有田跟在后面。
作坊里闷热难当。周青走到一口小窑炉前,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无比,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了。他拿起一根长长的中空铁管,熟练地探入炉膛,手腕翻转间,一团通红如麦芽糖般的玻璃溶液被稳稳地挑了出来。
他将铁管一端凑到嘴边,腮帮子一鼓,一口气均匀绵长地吹了进去。那团红彤彤的料子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圆润的球体。
紧接着,周青拿起一把大铁剪,一边在铁砧上快速转动铁管,一边在球体底部一夹一拉,底座瞬间成型。他动作不停,用一根细铁棍从料池里又挑出一点红料,精准地粘在杯壁上,手腕猛地一甩一拉,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那点红料稳稳地落在了杯子下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把手。
“咔哒!”大铁剪一落,杯口断开,切口平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晶莹剔透、造型匀称的带把琉璃杯,便静静地躺在了退火槽里,散发着诱人的红光。
赵衡看着那个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手艺,这悟性,当个作坊管事绰绰有余。
“好手艺。”赵衡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周青,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从今天起,这琉璃作坊,你就是管事。你哥只管炼钢,这边的所有大小事务,全由你做主。”
周青愣住了,张着嘴巴,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天大的馅饼怎么就砸自己头上了。
周有田急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先生提拔!”
周青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多谢先生!小人……小人一定把这作坊看好,绝不给先生丢脸!”
“起来吧。”赵衡虚抬了一下手,随即眼神一凛,声音压低,“不过,管事不是那么好当的。刚才我跟你哥交代了一件绝密差事。这事,他一会跟你细说。”
赵衡盯着周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森然的杀气:“我只强调一遍。这配方,这工艺,出了这扇门,就算是你亲爹亲娘问起,你也要当个哑巴。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