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大虞盐巴那种难看的黄褐色,也没有那种刺鼻的苦涩气味。
瓷罐里,满满当当地装着半斤晶莹剔透、颗粒均匀的结晶体。在初春阳光的折射下,那些结晶体泛着纯净无暇的光泽,真的就像是九天之上飘落的冬雪,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盐?”秋儿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这怎么跟咱们王府里用的青盐完全不一样?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项飞燕没有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从罐子里捏起一小撮白色的晶体,放进嘴里,轻轻抿了一下。
舌尖上,瞬间散开一股极其纯正、浓郁的咸味。
没有苦味,没有涩味,没有泥沙的粗糙感。只有盐最本源的味道。
项飞燕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当场。
她虽然是个女子,但生在王侯之家,她太清楚盐铁专营意味着什么了。铁,可以打造兵器,装备军队;而盐,那是全天下所有人不吃就会没力气、就会死的命脉!
大虞朝的盐商,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可他们卖的,全是那种苦涩的粗盐。
而现在,清风寨居然能造出这种毫无杂质、宛如仙家之物的“雪花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清风寨愿意,只要赵衡愿意,他随时可以用这种雪花盐,彻底摧毁大虞朝现有的盐业命脉!他可以将天下所有的财富,源源不断地吸入牛耳山!
有了这等敛财的手段,再加上那种能够毁天灭地的“震天雷”……
项飞燕看着手中的白瓷罐,突然觉得这罐子重逾千斤。
她原本以为,赵衡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捡到了某种前朝遗留兵器配方的山匪头子。她原本以为,父王派她来联姻,只是为了换取几件厉害的兵器。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父王也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一个土匪窝?这分明是一头正在悄然吞噬天下的恐怖巨兽!
“小姐……您怎么了?您的手在抖……”秋儿看着项飞燕苍白的脸色,有些害怕地问道。
项飞燕猛地回过神来。她一把将木塞重新塞紧,将瓷罐塞回秋儿怀里,声音竟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走!回客栈!”
项飞燕转过身,快步朝着福来客栈的方向走去。帷帽下的那双美眸中,原本的清冷和不甘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名叫赵衡的男人,产生的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极度的好奇,有深深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她突然无比迫切地想要见一见,那个被青州百姓奉若神明、被天下诸侯视为眼中钉的赵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另一边,宋廉也换了一身极不起眼的灰布袍子,带着两名同样做寻常商贾打扮的护卫,不紧不慢地走在青州城的青石板路上。
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只是想借着闲逛的由头,亲眼看看这座清风寨治下的城池,到底是个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