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榛偏过头,看着他被路灯映亮的侧脸:“你是不是已经把未来三十年的计划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
纪黎明坦诚地点头,“但核心只有一条。”
“你永远在我旁边。”
元榛没有接话,只是弯起嘴角,把手伸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的手指在口袋里交握在一起,温暖而稳定。
那一年年末,张姐正式从经纪人岗位上退休了。
退休宴上她喝了不少酒,拉着纪黎明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前半段是工作总结,后半段逐渐跑偏到私人话题。
“你当初来面试的时候,我一眼就觉得你这孩子行。”
“长得周正,说话得体,关键是眼里有活。”
“但我没想到你能把元榛照顾得这么好,事业和生活,两边都没落下。”
纪黎明给她续了一杯热茶:“张姐,你少喝点。”
“我不喝多了。”张姐摆手,“今天开心,多喝两杯怎么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转向坐在旁边的元榛:
“元榛,我跟你说,这世上能找到一个肯为你扛事还扛得漂亮的人,比拿一百个奖都难。你运气好,碰上了。”
元榛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张姐把茶杯放下,拍了拍纪黎明的肩膀,“以后我不在了,工作室的事你自己多看着点。有事随时打电话,我不接就发消息。”
“张姐,你只是退休,不是移民。”纪黎明说。
“那也得提前说好。”
张姐瞪了他一眼,“省得你们年轻人觉得我走了就没人管了。”
退休宴散场的时候,张姐的丈夫来接她,两人搀着慢慢走出餐厅大门。
元榛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张姐跟她丈夫在一起二十多年了。”
纪黎明站在她旁边:“我们也快了。”
“什么快了?”
“在一起二十多年这件事。”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再过二十年,我们也到那个阶段了,到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口目送我出门吗?”
“我会。”
元榛侧过头看着他,“但我应该会站在窗边目送你。”
“为什么?”
“因为你出门的时间通常比我早。我站在窗边,可以看到你走出大门拐弯的样子。”
纪黎明沉默了两秒,低头笑了:“你还真是每天都目送我?”
“嗯。”她理直气壮地承认,“不然我起那么早干嘛?”
时光继续流淌。
星穹计划欧洲场次落地那年的秋天,纪黎明和元榛一起飞了趟巴黎。
巡演首场设在巴黎最大的室内演出场馆,七千个座位提前三天售罄。
演出当晚,元榛坐在VIP包厢里,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完整地看完了一场星穹的演出。
全息投影下的星穹在舞台上游刃有余地切换着语言和曲风,从法语香颂到英语流行再到中文情歌,衔接流畅得像呼吸。
最后谢幕的时候,星穹在台上用中文说了一句:
“今天台下坐着一位特别的观众。她是我创造者的爱人,也是我所有歌的灵感来源。”
全场观众虽然听不懂这句中文,但都感受到了语气里那份真挚的温柔。
元榛坐在包厢里,借着昏暗的光线低头擦了擦眼角。
纪黎明从后面递来一张纸巾:“哭了?”
“没有。”她接过纸巾,“就是灯光有点刺眼。”
纪黎明没有拆穿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平复了情绪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演出散场,两人从后台通道离开,混在熙熙攘攘的散场人群里慢悠悠地走回酒店。
巴黎秋夜的街头到处是栗子摊飘出来的甜香。
元榛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跟纪黎明并肩走着,脚步不紧不慢。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来巴黎。”
“哪种方式?”
“不是来工作,不是来走红毯,就是来散散步、看看演出、吃个栗子。”
纪黎明偏头看着她:“以后还可以经常来。”
“嗯。”
她点头,“等星穹计划在欧洲场次多了,我们就每年选一场来看。”
“好。每年一场。”
两人在路灯下慢慢走着,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场馆灯光。
第二年的春天,祁煜凭借一部独立电影入围了国内一个颇具分量的电影节最佳男演员提名。
消息出来那天,他给纪黎明发了条消息,措辞简短克制,但字里行间能看出很认真的开心。
纪黎明回了一句“恭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什么时候有空,来工作室坐坐。”
祁煜的回复几乎秒到:“下周回京城,到时联系。”
一周后,祁煜真的来了。
他比前两年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五官线条更硬朗了,整个人有种被时间打磨过的从容感。
“最近怎么样?”纪黎明给他倒了杯茶。
“还行。新电影马上开机,剧本是我自己参与写的,讲一个小镇青年离开家乡又回来的故事。”祁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听起来不错。”
“算是把我自己这几年的一些感受放了进去。”
祁煜放下茶杯,目光里有种沉淀下来的东西。
“当年你帮我从华影出来的时候,我其实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现在回头看,那段经历虽然狼狈,但确实帮我认清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条路如果想走远,不能靠别人推,得自己想走。”
纪黎明看着他,没有接话。
祁煜也不需要他回应,只是继续说:“所以今天我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这几年的提点,也谢谢你当初没嫌我麻烦。”
“不用谢。”纪黎明端起自己的茶杯,“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只是帮你扫了一下起步阶段的小石子。”
祁煜笑了一声:“你这‘扫小石子’的能力,圈里没几个人比得上。”
那天下午,两个人聊了两个多小时。
从新电影的剧本聊到行业近期的变化,从独立制作聊到资本博弈。
祁煜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什么?”
“前阵子在一个行业活动上,我碰到了以前华影的同事。”
“他跟我说陆正霆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天幕计划已经交给
纪黎明听完,点点头:“知道了。你专心拍电影就行,这些事不用操心。”
祁煜走后,纪黎明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
陆正霆退居二线,华影的天幕计划交给了间推移,各方当事人都已翻页。
晚上回到别墅,元榛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把祁煜下午来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元榛听完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那是好事。说明大家都能往前走了。”
“嗯。”纪黎明靠在沙发背上,“你也是。”
“我?”
“你从来不回头看那些事,所以才能一直往前走。”
元榛合上书,偏过头看他:“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人生导师了。”
“这叫伴生成长效应。跟在一起久了,思维方式会互相渗透。”
“谁渗透谁?”
“互相渗透。”纪黎明想了想,“可能你渗得比我多。”
深秋的夜晚,窗外的桂花树已经过了花期,但枝叶依然浓绿。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元榛靠在纪黎明肩上翻了几页书,渐渐有了困意。
“困了?”他低头看她。
“嗯。”她声音已经有些含混,“今天去片场盯了一天,有点累。”
“那就去睡。我关灯。”
“你陪我。”
“好。”
他关了客厅的灯,弯腰把她连人带毯子打横抱起来。
元榛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也没有追问。
走向卧室的几步路里,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正要起身去关走廊的灯,手腕被她轻轻拉住了。
“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安排。”纪黎明半蹲在床边,“你有什么想做的?”
“那明天早上我们去吃那家你一直说好吃的包子铺吧。”
“起得来?”
“你叫我。”她闭着眼说,“我一定能起来。”
纪黎明看着她渐渐入睡的侧脸,低低应了一句:“好。明天叫你。”
他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月光从那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小片银白。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书房,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日期。
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项目归档的文件夹,点开里面全是加密过的文件和笔记。
他翻了几页,确认了一下未来的规划节点。
然后纪黎明关掉文件,给顾安衍发了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