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吃上嫡长公主软饭的那个探花22(2 / 2)

她将盖子合拢,收进袖中:

“你总说让朕别太勤勉,可你自己熬膏方熬到什么时候?”

“没有熬到很晚。”他说。

她说:“说谎。”

然后她在窗前的矮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纪黎明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小几的距离。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起来,打在瓦面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高处翻着一本极厚的书。

“朕有一个想法。”祁昭忽然开口。

“陛下请说。”

“朕想把翰林院从单纯的修书编史机构扩一扩,分成东西两院。”

“东院继续修书编史,西院专门整理新政推行过程中的经验与教训,每年编一卷《新政实录》,留作后世参考。”

“赵清远那套《吏治新编》已经开了个头,但那是他一个人的力量。”

“朕想要一个固定的制度,让每一届地方官员离任之前都要写一份履职实录,汇总到翰林院西院存档。”

纪黎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陛下想的这件事,比从前设想过的任何制度都长久。”

“怎么长久?”

“修史是为了让后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编录新政实录,是为了让后人知道事情是怎么做成的。”

“前者记功过,后者传方法。若每一代官员离任时都能留下可供参考的实务笔记,后人便不必从头摸索。”

祁昭偏头看着他,雨光映在她眼底,将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明亮:

“你明日替朕拟一份西院的建置草案,格式不用太规整,先把框架搭出来。”

“臣今晚就能拟完。”

“今晚不行。今晚你陪朕听雨。”

纪黎明弯了一下嘴角,将原本打算去拿纸笔的手收了回来,安安稳稳地搁在膝上。

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的矮榻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由急转缓,又从缓转急,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对话。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忽然靠了过来。

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发髻上那支白玉簪的尾端轻轻擦过他的耳廓。

“朕累了。”她说,“让朕靠一会儿。”

纪黎明没有动。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重心能更稳地落在自己肩侧。

窗外的雨水在檐角汇聚成线,滴落在青石板上。

御书房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

秋雨停歇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凉。

十月中旬,陈五从西南方向传回了第一封密报。

他沿着商路进入大理国境内,在边境市镇落脚半月,通过当地商贩的闲聊和酒肆里的闲谈,打听到了顾姓负责人的下落。

顾某确实还活着,化名章姓商人,在大理国都城附近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药材商行。

但陈五在密报中特别强调了一句话:

“章氏商行近半年来与京城方向的客商往来频繁,且每次交接都避人耳目,与寻常药材贸易的流程截然不同。”

纪黎明看完密报后将纸页凑近烛火,待它燃尽之后才去了祁昭的书房。

“陈五查到了顾某的下落,他化名章姓商人在大理都城经商,近半年与京城方向有暗线联络。”

他将陈五的发现简要复述了一遍。

“我们在京城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傅旧党残余已被肃清,但顾某的商行仍在与京城保持暗线联络。”

“说明京城里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残余节点。”

祁昭道,“这个节点不在朝中,不在地方官场,在商贾层面。”

“陈五提到章氏商行每次与京城客商交接都避人耳目。”

“那批客商的真实身份,大概率是京城里某家商号的暗线。”

“臣建议,让青棠在京中所有与大理国有贸易往来的商号中摸排一圈,看哪家商号近半年来的进出账目与常理不符。”

“朕已经让青棠去查了。”

祁昭从案头抽出一页纸递给他,“今早的消息,你看看吧。”

纪黎明接过去。青棠的字迹简短利落,只列了三行:

“城西济生堂(已查封),无异常。城东永昌号(已查封),无异常。”

“城南广源号,近半年流水激增三倍,主要来源标注为西南药材入境,但大理国近半年药材出口总量并无明显增长。”

广源号。

这个商号的名字纪黎明有印象,是京城里一家中规中矩的老字号,开了有二十多年,主营南货北运。

他从未将它与太傅旧党联系起来过。

“广源号的后台东家是谁?”他问。

“明面上的东家姓李,三代经商,看着清白。”

“但青棠查到,广源号的账房先生曾在太傅府的私账名册上出现过。”

“这个人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因是急病。”

“青棠从殡葬档里翻出来的记录写着病故,但没有具体的医馆证明。”

纪黎明放下纸页:“十年前病故的账房先生,如今仍在广源号的账房里坐着。”

“冒名顶替。”

“真正的账房先生十年前就被替换了,这个替身用了十年时间经营广源号,把一家普通商号做成了京城与大理国之间的暗线中转站。”

“他现在还在广源号里。”

“朕已经让青棠在广源号周边布了眼线,只等他和顾某那边再次联络时当场截住。”

半个月后,广源号的替身账房在城南一间茶楼里与人交接密信时,被青棠的人当场拿住。

密信尚未拆封,封皮上写着“章氏商行亲启”六个字。

落款处没有署名,但笔迹经过比对,与太傅府旧档中顾某的签名一模一样。

替身账房被捕后不到两天就交代了全部实情。

十年前他被太傅府安排顶替真正账房的姓名和身份,负责经营广源号。

主要任务有三条:替太傅府洗白西南方向的银钱,替顾某向京城传递情报,以及在需要时替太傅旧部提供暗中转移的渠道。

太傅倒台之后,他以为自己会被弃掉。

但顾某派人从大理国传回消息,让他继续经营广源号,等待下一步指令。

那下一步指令,就是等漠北和陇西两条线都失败之后,由广源号提供掩护,将最后一批太傅旧党残余秘密送往大理国境内。

替身账房说,他最后一次收到顾某的指令是在两个月前。

指令里说:“收拢人马,待命出关。”

两个字概括:逃亡。

纪黎明将供词整理归档之后,与祁昭在书房里相对坐了片刻。

“广源号这一条线断了之后,顾某在大理国的据点就没了京城的支撑。”

纪黎明道。

“他要么彻底切断与关内的所有联系,要么重新找一条线来接上。”

“但这一次,他再也找不到一条经营了十年的暗线了。”

祁昭道:“让陈五继续留在那里盯着。顾某只要还在大理国境内一日,我们就多一日可收集的情报。”

“那批想经广源号外逃的残余人员,朕已经让大理寺锁定了名单。”

“一共九个人,都是太傅旧案中未被处决但仍在监押的从犯。”

“若他们真的被秘密接走,我们等于放了九条漏网之鱼。”

“如今广源号被端了,他们接不到指令,只能继续留在监牢里。”

秋末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

祁昭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几页供词,将它锁进暗格:“接下来朕想把重心放回内政上了。”

“内外兼修,才是长久之道。”

“陛下说的是。”

“外部的隐患暂且压住了,该腾出手来把国内的根基再夯实一层。”

次日早朝,祁昭正式提出了翰林院西院的建置方案。

方案由纪黎明草拟,将西院的职能、编制、经费来源和年度考核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

满殿官员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随即有人出列附议,有人低头翻看手中的文本。

没有预想中的强烈反对,也没有敷衍的应和。

大多数官员都在认真翻阅,像是在思考这个新机构能给自己手头的事务带来什么实际帮助。

散朝后,有几位平时不太主动说话的年轻侍郎围到纪黎明身边,问了一些关于西院存档流程的细节。

他一一作答,语气耐心。

傍晚时分,他从值房里出来,正要往御书房方向走,忽然看见御花园那株石榴树的枝头还挂着几枚迟熟的果子。

沉甸甸的,被夕阳染成暗红色。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其中最饱满的一枚,感受它坠在掌心里的那份重量。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陛下觉得这枚果子还能挂多久?”

祁昭走到他身侧站定,也抬头看着那枚石榴:

“霜降之前应该会落。”

“那臣明日让人来摘了,送去小厨房做石榴酱。”

“你倒是物尽其用。”

“掉了可惜。”他说,“能用的东西,落在地上只会烂掉。”

祁昭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连一颗石榴都不肯浪费,难怪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纪黎明收回托着石榴的手,转过身来面对她:

“臣只是觉得,能守住的东西就别让它轻易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