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渔村世世代代闯海,谁也没见过这么旺的鱼情。”
“这下真要发财了!”
众人正高兴得起劲儿,唯独纪黎明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盯着屏幕深处,语气沉了下来:“大家先别高兴太早。”
众人瞬间安静,都转头看他。
“泉眼渔场鱼多,是天大的好事,但也藏着大麻烦。”
纪黎明手指点着屏幕里弯弯曲曲的沟槽,说得条理分明。
“这道泉眼通道地势低,沟槽又窄。”
“一旦遇上台风大浪、海底暗流,特别容易堆积漂来的垃圾、废弃渔网,甚至可能出现暗流乱窜、海水倒灌的情况。”
“更关键的是,这片海域现在只有我们知道,一旦消息传出去,周边的渔船全都会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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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乱捕捞、用绝户网,不出三个月,这片天然渔场就彻底废了。”
一番话,把众人浮躁的狂喜给浇灭了,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南屿神色沉了几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黎明说得没错。红利越大,风险越大。”
她抬眼扫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带着不容商量的威严:
“今天看到的泉眼渔场、海底地形,所有人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对外半个字都不准提。”
“谁要是传出去,直接踢出船队,永远别想再回来。”
“明白!”
众人齐声应下,神色郑重。
跟着南屿闯海这么多年,他们比谁都清楚,守住渔场的秘密,就是守住自己的饭碗和收入。
“接下来按计划干活。”南屿收回目光,重新分配任务。
“分层布钩、分时捕捞,浅水区、中水区、深水区分开干,绝不一回把鱼捞空。”
“每次只取成品大鱼,小鱼、鱼籽全部放生,保住渔场的根基。”
“小乔记鱼情数据,老崔盯着设备安全,阿坤管网具整理,我和黎明看水下动态、调整船的位置。”
分工明确,各干各的,船队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纪黎明凭着笔记里的“独家经验”,精准把控每处钩距、每次沉绳的速度、每段定层的水深,完全贴合这片泉眼海域的鱼群习性。
上午八点,第一批定层钩准时起绳。
中层水的黄带拟鲹、大眼鲷一批批出水,每一条品相都好、肉质紧实,鱼鳞完整没破损。
九点,深水钩开始回收。
又是一条一米五以上的双棘石斑破水而出,体型壮实,活蹦乱跳的,在甲板上扑腾起层层水花。
紧接着,红甘鲷、巨型黑鲷、深海带鱼接连出水。
渔获堆满了冰盘,品相、规格都远超以前任何一趟出海。
阳光穿透薄雾,洒满海面,银光闪闪的渔获映着天光,格外晃眼。
短短一上午,船队的收获已经远远超过以往三天的产量。
就在众人有条不紊地干活、收获不断的时候。
远处海面上,一条不起眼的小木船影,悄悄停在了渔场外围。
船上的人压低身子,手里举着望远镜,远远地偷看海鱼号的动静。
全程不敢靠近,只敢在视野盲区偷偷观察。
这人正是赵海生。
他昨天在码头蹲了一整夜。
亲眼看见酒楼的车专门来拉走了巨型石斑。
又听见码头工人议论说南屿船队找到了一处绝佳的新渔场,趟趟大丰收。
他连夜回去跟他爹赵德标说了。
父子俩商量了一晚上,今天一早就让赵海生驾着小舢板偷偷跟出来,想摸清渔场的位置和鱼情。
赵海生缩在船舱的阴影里,望远镜死死盯着海燕号甲板上堆着的巨型渔获,眼底满是贪婪和阴狠。
他看不清海底地形、泉眼的秘密。
但能清清楚楚看见那一尾尾罕见的深海巨物。
看得他心脏狂跳,嫉妒得不行。
凭什么?
凭什么南屿一个孤女,能霸占这么好的渔场,天天进钱?
凭什么以前人人嫌弃的纪黎明,现在摇身一变,跟着南屿混得风生水起,彻底翻了个身?
这片海域,本来该是他们赵家说了算!
赵海生放下望远镜,咬着牙低骂了一声。
调转舢板船头,悄没声儿地退离了这片海域,全速往回赶去报信。
他以为自己藏得好,没人发现。
却不知道他船身划破海面留下的细小浪纹、远处停着不动的异常船影。
早就被一直留心周边动静的纪黎明看在了眼里。
纪黎明站在船舷边,眯着眼望向远处渐渐消失的小船影子,眼神猛地冷了下来。
“有人盯梢。”他压低声音跟南屿说。
南屿眼神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海面上空荡荡的,只剩细碎的浪花,那艘小舢板已经没影了。
“赵海生?”她语气笃定。
“九成是他。”
纪黎明点头,冷静地分析,“不敢靠过来,只敢在外面偷看。”
“目的就是摸清渔场的大致位置,回去跟赵德标报信。”
“赵德标接下来,无非两招。”
纪黎明条理分明,把对方的套路一个一个拆开:
“不是打着渔业合作社的名号,找村委、找镇里,要求分摊这片海域,要分我们的红利。”
“就是想着暗地里使坏,晚上派人偷偷下绝户网、破坏我们的钩具,甚至把泉眼沟槽堵上,让我们没法再干。”
南屿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赵德标在渔村横行这么多年,最拿手的就是仗势欺人、以权谋私。
这两套阴招,他绝对干得出来。
“他想抢,没那么容易。”南屿语气平淡,但带着十足强硬。
“这片海域是我们先发现、先探测、先开发的,规矩上站得住脚。”
“规矩挡不住贪心。”纪黎明摇摇头,语气沉稳。
“讲道理没用,得提前布局,把他所有的路子都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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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南屿,眼神坚定:“我们现在就返航。”
“不等下午收完渔获了?”南屿愣了一下。
“不等。”纪黎明语气果断。
“鱼随时都能捞,但先机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现在就回去,第一件事是找村委、找镇渔业站,把我们勘探这片新海域的记录、作业数据都报上去,申请专属作业海域备案。”
“先把名分占住,让赵德标没法用公权力打压、强行分一杯羹。”
“今天晚上再安排人连夜守船、守码头,24小时轮班,严防他们暗中搞破坏。”
“另外尽快把渔场资料、捕捞规范整理成完整的一套体系。”
“就算他摸到了这片海域,也搞不清楚鱼情,抢不走红利。”
一通布置,步步精准,招招打在要害上,把赵德标明里暗里的算计全给堵死了。
南屿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惊艳和认可。
她闯海七年,擅长的是直面风浪、硬碰硬,但不擅长这种提前算计、步步设防的人心较量。
而纪黎明,偏偏最懂人心、最懂博弈,总能提前一步预料到风险、想出对策。
有他在,不光是多了个懂海、懂技术的帮手,更多了个能运筹帷幄、兜底守局的搭档。
“听你的。”
南屿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下令,“全员收网,整理渔获,马上返航!”
船员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半途收工,但没人迟疑,立刻麻利地行动起来。
短短二十分钟,所有网具、钩具全部收回整理好,渔获分类装好、盖上冰保鲜。
四条船整齐调头,全速朝着码头开回去。
海风呼呼地吹,船跑得飞快。
纪黎明站在船尾,望着飞速后退的海面,心里沉稳,脑子飞快地转着。
赵德标,这回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回到码头,刚靠岸卸完渔获,南屿立刻带着纪黎明、整理好的海图数据、探测录像、作业记录,直奔村委会。
村支书老周是个公道稳重的中年人。
这些年一直看着南屿帮扶村里的困难户,对她向来信任偏袒。
两个人把海底泉眼的探测录像、渔场数据、海图坐标一一摆出来,说得清清楚楚,申请海域作业备案。
“周书记,这片海域是我们船队独立勘探、自己发现的,前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摸索出了完整的作业规范。”
“我们保证绝不滥捕、保护好海域生态,持续带动村里就业、增收,希望村里能帮我们备案专属作业海域,杜绝无序捕捞、恶意争抢。”
南屿语气诚恳,不卑不亢。
老周看完清晰的录像、详实的数据,又听说了能带动全村增收,当即点头答应了:
“这是好事!”
“你们合规作业、保护海域、带动增收,村里肯定支持。”
“我现在就帮你们上报镇渔业站,优先给你们备案确权。”
有村委背书、镇里备案,这片渔场的合法性,彻底站稳了。
就在两个人办完手续、离开村委会的同时,赵德标的办公室里,气氛阴沉得吓人。
赵海生站在一旁,唾沫横飞地描述着海鱼号的大丰收,语气满是不甘心:
“爸,那片海域绝对是顶级的渔场,鱼多得捞不完,随便一网都是大鱼,南屿和纪黎明这下发大财了。”
赵德标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底阴云密布,脸色难看得很。
他在渔村渔业上把持了这么多年。
垄断码头、冰厂、渔获收购。
向来只有他大把赚钱,从来没有人能越过他、甩开他,独自霸占这么大一块渔业红利。
南屿不行,突然冒出来的纪黎明,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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