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许多人看来，徐梓镇背后的派系更强，资源更多，前路更宽。
董磊脸色铁青。
他想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徐梓镇说的并非全错。
张志成一脉，确实没落。
徐姗姗退居二线。
董磊被发配飞升台。
若黄晨只是想找一个稳妥靠山，徐梓镇夫君的确更好。
黄晨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张志成一脉看好他，是因为缺旗。
徐梓镇当众招揽他，是因为不想让他落入张志成一脉。
叶欣、徐梓镇、张志成、陆青背后的纪长老，天涯城这些派系，已经在他面前露出獠牙。
他刚来光阴星辰，根基未稳。
此刻若贸然站队，就是把自己绑死在一条船上。
船若翻，他先沉。
黄晨抬手行礼，语气恭敬，却没有立刻答应。
“承蒙徐长老看重，晚辈惶恐。”
徐梓镇道：“我不喜欢听虚话。”
黄晨道：“那晚辈便说实话。”
“晚辈初来仙宗，对宗门规矩、各脉传承、长老门风皆不了解。”
“拜师是大道之事，不敢草率。”
“徐长老厚爱，晚辈铭记在心，只是希望能稍作了解，再做决定。”
董磊暗暗松了一口气。
徐梓镇却看着黄晨，目光似能看穿他的心思。
“你想待价而沽？”
黄晨心头一跳。
这话太直。
周围修士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黄晨没有否认，只道：“晚辈想活得久些，也想走得远些。”
徐梓镇看了他片刻。
忽然，她笑了。
“倒是坦白。”
黄晨低头：“不敢欺瞒长老。”
徐梓镇淡淡道：“好。”
“我给你十年。”
“十年之内，我今日的话仍有效。”
“十年后，若你尚未拜入他人门下，可来找我。”
“但黄晨，你要记住，大罗仙宗天才无数。”
“玄仙的机缘，不会一直等人。”
黄晨拱手：“晚辈记下。”
徐梓镇又看了董磊一眼。
“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董磊低声道：“属下明白。”
徐梓镇身形渐渐虚化。
离去前，她的声音再次落入黄晨耳中。
“黄晨，聪明是好事。”
“但太聪明的人，容易谁都不信。”
“在仙界，谁都不信的人，死得也快。”
黄晨抬头。
徐梓镇已经消散。
高台之上，只剩斗法场的喧嚣缓缓回流。
董磊站在黄晨身旁，沉默许久。
黄晨道：“董执事，你不问？”
董磊苦笑：“问你为何不直接拒绝？”
黄晨道：“嗯。”
董磊摇头：“没必要问。”
“你若当众拒绝徐梓镇，今日就把她那一脉得罪死了。”
“你若当众答应，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回飞升台继续养老。”
“含糊些，是对的。”
黄晨道：“我不想刚入宗就陷进派系死斗。”
董磊叹道：“可你已经在局里了。”
黄晨看向陆青离开的方向。
“我知道。”
董磊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晨道：“先活着。”
董磊一怔，随即笑了一声。
“很实在。”
黄晨道：“再变强。”
董磊点头：“更实在。”
斗法场高台另一侧，叶欣静静站在阴影里。
她身穿深紫长裙，眉眼温和，却有一种城主久居高位的疏离。
从黄晨入场，到击败周先礼，再到徐梓镇当众招揽，她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黄晨与董磊离开，她才轻声道：“真仙初期，三日破周先礼。”
身后侍女低声道：“城主，此人确实不凡。”
叶欣望着黄晨背影，眸中深意流转。
“绝不能让他落入张志成一脉手中。”
侍女微怔：“城主也要招揽？”
叶欣淡淡道：“不急。”
“越聪明的人，越要让他自己看清路。”
“张志成那条路，早已塌了半边。”
“他若还往里走，那便不是聪明，是自负。”
侍女低头：“属下明白。”
叶欣没有再说，只静静看着黄晨消失在人流尽头。
斗法场外，董磊取出石剑令牌。
令牌落入掌心，灰白石纹亮起。
前方飞升台方向，有一层肉眼难见的屏障缓缓浮现。
黄晨问：“这是飞升台屏障？”
董磊点头：“天涯城与飞升台之间有独立禁制，不是所有人都能随便进出。”
“方才斗法场在屏障内？”
“算半个。”
董磊道：“飞升者未正式入宗前，许多活动都在飞升台管辖区域内完成，免得出乱子。”
黄晨道：“现在可以出去了？”
董磊笑了笑：“你都赢了，当然可以。”
石剑令牌轻轻一划。
屏障如水波分开。
二人穿行而出。
刚走出屏障，一片火光翻涌的环河便映入黄晨眼帘。
那河不宽，却环绕着飞升台外围。
河水并非寻常水流，而是一缕缕赤金火焰凝成的液态灵泉。
浓郁火灵气扑面而来。
黄晨体内火系仙术微微一动。
他停下脚步。
“高阶火属性灵泉？”
董磊道：“眼力不错。”
黄晨看着火河深处：“但不见泉灵。”
董磊笑道：“这是幻火仙泉。”
“看似灵泉，实则半泉半阵。”
“泉灵早被仙宗大能炼入地脉，平日不显。”
“飞升台若遭外敌冲击，此泉便会化作幻火杀阵，真仙闯入，顷刻成灰。”
黄晨道：“玄仙呢？”
董磊道：“也要脱层皮。”
黄晨点头：“难怪布在这里。”
董磊看了他一眼：“你对灵泉很熟？”
黄晨道：“下界也有灵泉。”
董磊笑道：“下界灵泉与这里不能比。”
黄晨道：“确实不能比。”
玄黄大陆那些灵泉，放在这里，恐怕只能算浅水洼。
二人沿着火河向前。
火光映在董磊脸上，让他的皱纹显得更深。
黄晨忽然问：“董执事，叶欣城主与张志成长老之间，有旧怨？”
董磊脚步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
黄晨道：“若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董磊沉默片刻，道：“你已经入局，不知道反而更危险。”
黄晨侧耳听着。
董磊缓缓道：“张长老与叶欣，早年皆是仙宗同辈真传。”
黄晨眼神微动：“叶欣也是仙宗真传？”
“曾经是。”
董磊道：“那一代天骄不少，张长老剑道最盛，叶欣擅长阵法与水道，二人都曾有望入内门长老序列。”
黄晨问：“后来呢？”
董磊道：“后来一次秘境争夺，两脉结了仇。”
“具体细节，外人说不清。”
“有人说是叶欣一脉抢了张长老所得，也有人说张长老斩了叶欣的一位同门。”
“总之，自那以后，双方纷争不断。”
黄晨道：“只是秘境利益，能纠缠数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