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右手五指微张,一小缕惑心鬼气从指间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那兵卒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桃花冷香。
他眨了眨眼,恍惚了少许,最后把矛往回收了半寸。
旁边另一个兵卒本来正皱着眉上下打量陆离,也闻到那香气,表情一滞,眉头松开了,连肩膀都往下垮了几分。
陆离把手收回袖子里,这些兵卒虽然身上有一层极淡的煞气,大概是守城门久了,刀见过血,杀过些匪寇流贼。
这点凶煞之气对普通道士也许能起点压制,但对他一个半仙来说等于没有。
陆离施施然走进了城。
骑马少女全程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她看看陆离的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看那两个还在傻笑的兵卒,又看看陆离本人,嘴巴张了好几次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陆离和她擦肩而过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骑马少女应该就是天心了。
或者准确地说,是还没有成仙、还没被忘情磨掉喜怒哀乐的天心。
在这片风景画里,她还不叫天心,她还是那个会直勾勾盯着陌生道士看,会大大咧咧笑着说“道长好呀”的纵马少女。
陆离走过去了,城门口的喧嚣渐渐落在身后。
这座城池的主街从城门笔直往前,石板路面被车轮碾出了两道浅沟,两侧是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屋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当铺的“当”字,酒楼的“酒”字,布庄的“布”字,药铺的“药”字……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在城门口的小动作,挑夫还在大声叫卖莲蓬,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用碎瓦片画格子玩,酒楼二层的雅间窗户半开着,传出断断续续的琵琶声。
这里的人是‘活’的,他们在说话、走路、扯着嗓子讨价还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活在一个仙人捏造的“梦”里。
“哒哒哒……吁!”
身后传来急骤的马蹄声。
陆离侧身让了半步。那匹栗色马在他身侧勒停,少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她整了整腰间那把短剑,脸上没有半点怯意,双手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有点像江湖人的见面礼,又揉了些她大概在戏文里看过的、对修道之人该用的尊敬手势。
“我叫洛卿,洛阳的洛,卿相的卿。我家是城里做布料生意的,见过道长!
陆离看着她说出“洛卿”两个字时,嘴角还挂着来不及收回去的笑,不知道她已经把自己最珍贵的秘密,轻飘飘地送进了面前这个道士耳朵里。
她就是“天心”忘掉的那个名字!
要是陆离有害人的想法,就能把这她亲口说出的“名字”,写在《白素衣》上,让现在这个凡人天心,变成纸人了。
“……我叫陆离,一个云游到‘此’的道士。”